发星:正看大凉山系列(诗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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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山 秋高夜月之下那些高亢黑峻延绵的山脉,就是一个个黑脸孤独的男人。他们站在月色之下吹动着黑沉沉的胡须,他们眼睛中落进峡谷中新鲜的寂静。男人在等待,男人在用奔腾的血与隆起的肌骨在山风中擦着大地的衣襟。无数从石质的呼吸中跃闪出来的火星落进月色,然后又在月色中消失。那些女人,那些在无边的荞麦地中消失的野花身影,她们的步履披挂在漫长的山路上,她们在乳儿的奶嘴中拖出乳房,甩过肩去,露出雪花的胸脯与月光的肤皮。男人在等待,那蓄积的岩浆就像山顶峰石的利尖,已经流溢出无边无垠的火焰。浆汁白色的流淌是一种诗意的歌,辗过许多重沉的马蹄与厚黄的秋草。男人们已经站成一座座山脉,犀利的目光挂在树枝上成了露水很沉的一种反射。握紧的拳头与昂立的躯干,像悬崖上奔出的一些石头,在空旷中切削着刀的刃度。那些女人,背着秋天的花朵果实与乳儿甜蜜的笑在山路上像火把一样或明或暗。她们看见那些站成一座座山脉的男人的肩膀上挂着随时让她们进入睡眠之地的无数木门。 在男人之山中,如果女性之裙不能像荞粑一样在男人胸怀随时滚动,那男人胸怀中旺盛的阳气与力就会渐渐漏泄。你如果注意在苍老者中找出那些漏泄的证据,是很自然的事情。族人说得好,“天上没女人就没有亮光,地上没女人就没有生命之草,男人没有女人就会生病,鲜花簇拥的地方空气最好”。当远出山外的女人听见那些山梁传出男人孤独的声音,于是这些女人急忙往山中赶。女人离山梁越近,孤独的声音越来越弱。当女人芳香的山裙撒开如月色,使男人在山裙中成为一匹野奔的狂狼。这时,整个山梁,整个宽阔辽远的族人疆域范围,孤独这个词,正被山裙与沉醉的狂狼撕扯着,流出鲜红美丽的血。 女人的山 当我顶礼那些高山之湖,顶礼那些旺盛的水流与金黄的阳光。我就看见在她们的头项上也有一片湖水在向我传出响声。这些水,更多是野叶与花的转换。在荞地中忽然站起她,你会抚摸出黝黑的荞息之香在她的脸及全身流动。大凉山的女人,更多的健康者是在蓝天白云下,从金黄阳光中走来的那群。她们的肤色多像荞粑的黄中带黑,略泛红光。当我将荞粑一块块在手掌的传递中感觉出力度与韧性,我就断定我身边的女人也有荞子的味道。虽然在一月之中,有那么几天是荞质的涩苦卡在我的喉咙,使我的血液冲顶无从把握。但只要一进入女人,进入女人荞香的裙与笑声,我知道空气在我俩的融入中变得很薄很轻,像春天的山塬,散出勃发的生机与无尽的欲望。而大凉山真正健康美丽的女人将突围山裙的狭小,将像族人远古自由的行游一般在林中脱得一丝不挂,整个一群女仙在新鲜的林气中漫走。她们的乳房像斟满月色与阳光的两只圣杯,飘逸着神秘的白雾与潮气。而那青草嫩嫩的泉穴,像睁开眼睛的少女,纯真的打量世界。只有她们那张荞质黑红的脸是山性的,充斥着狂奔与不拘。黑发在林中看来更多是抖开的自由之风,在漫走的速度里使女人之影有轩昂的气势。最后她们各自会去自己山中的那间花房,花房中有一个野性的他。他们在林中住上三七二十一天。然后回到村寨。第二年的这个季节又带好食物、水与梦,来到花房,进行新一年的“野情节”。 花房在山中是随意搭建的,选一片风景秀丽之地,砍一些树枝,割一些青草组成即可。山中大地是族人永生欢乐的大床,在林中就是因为有了野性男女的狂欢与沉醉,所以森林的万物繁育很是旺盛。从地上厚柔的草质到天空中那些挺拨的密密树干,你就会闻到生机盎然生机勃勃这些词语的真实味道。在枝上常有南来北往的大鸟与鹰驻栖、奔驰,大鸟与鹰就是游动的弦手,把山林之气拉出弹性与歌声。
野发颂(诗杂文) 狼歌片断(诗杂文) 山狼是我,一个狂热的血团。我容不得世界的寂静与冰冷,我要在自己岩石的灵魂上焚烧疼痛。我喜欢畅快淋漓的大笑,对着天空与大地,对着山林与空谷,像一个醉者,将躯体飘浮于干草之上,成一个灵,或一个幽。我喜欢大块大块的吃肉,大碗大碗的喝酒,大声大气的高唱;拳头大的肉虎啸着吞进我肚,我胸中的虎气从此有狂傲的感觉;长江黄河奔进我的喉咙,我的喉咙中惊涛拍岸享尽天之水淋漓的快意;巨鹰巨鸟从我宽大的嘴唇中飞腾而出,遮灭世间所有的疼痛与寂寞,掀开世间所有的狂欢与快乐。我喜欢乘着黑夜看天宇下的人类,那些发亮的骨头与思想使我野毛硬起来野心硬起来野气硬起来野蛮硬起来,在空气中碰出刀剑的火花。之因我是狼啊,永远的野性是我生存的根本,对一切懦弱者虚伪者肮脏者视以鄙视视以距离的遗忘,使我把孤独牢牢的穿在自己身上。 山下多鬼,这是父亲的父亲挂在我耳鬓边的遗言。我去过山下,变作一个人在大街上狂走,因为我的立起的长发,因为我的卷曲的胡须,因为我高高的鹰形鼻梁,人们总用一片流言的水淌在我面前,说,这是怪,这是鬼,这是匪……。小孩子从来不敢走近我,因为我的形象是他们童话中的恶魔。老年人围着我看了半天,说一个年轻的老人,是和他们争夺胡须长度的天空。青年人则更极端,你的头发与胡须还很短,还没有达到使我们发狂的地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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