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发星:文字的意义(诗随笔)

  哈扎尔人与彝人的某些联想

  当哈扎尔人翻过伊朗高原上的那些连绵的山脉,继续往西,穿过亚细亚半岛,他们的耳朵被一片宽阔的蓝色大海的涛浪声惊醒。他们于是在靠海的山脉中定居下来。毕竟他们长期居于沙漠与缺水区的厌倦与挣扎,此时在地中海蓝色的湿意中获得了巨大的幸福和安定。哈扎尔文便在定居于地中海北的部族生活中被强大的水意飘浮起来。几百年后的今天,当我一个亚洲的中国彝人在一部词典中看见一种蝌蚪形水意流动的文字时,第一个感觉便是这个发明文字的民族是紧挨着水与大海的,他的文字中的水是挥霍与豪放的。而在我所居住的村寨中世袭的彝文,则是一种山林中野性的产物。当夜色来临或日出东升,彝文字就像是一些健壮的狼与虎、鹿在山林中奔跑。他们的姿势与血液皆很饱满。几千年的野性与狂性像山中密集的无数黑色石头,在他们睡眠之后,给他们的筋骨与血液中以新的堆积与补充。彝文字是刀光剑影的浓缩与杀伐、迁徙的遗留。许多字的结构与偏旁中,雪花铺天盖地,红裙熊熊燃烧,金黄阳光洋洋洒洒,男阳之山脉直插天庭。在岁月无情的催残中,生命的更替变化,使许多事物转瞬即逝,唯有文字,这始祖的精血和情晶,舞动着自己锋利的巨齿,剪置着自己应据的天空。据说,彝文字脱胎于甲骨文,因为据今所存的甲骨文只有古彝文才能将之破译。毕竟历史的线点是那么遥远。今天,珍藏在大凉山中的那些毕摩经师手中的古彝文更是弥显珍贵了。规范彝文与规范汉字一样,枝剪了许多文明斑驳残美的翅膀,一切完美的东西让我们看不透历史与文明曾经发生的一切。
  所以当古彝文字快要消失或灭绝时,我来到森林与蛮荒之地。我有了一个奇特的发现。在未被破坏与污染的这些偏远初始之地,自由的石头与树枝与虎与野草与一切有生命的具体物或隐形物都是彝文。彝文脱胎于山川自然的一切锋利之物。那几千年的啸吼让我的血液时时传出雷鸣与嘶叫。所以我考察哈扎尔文与彝族字的部份形状与感觉之后,我认为他们都是出自同一个人种下的两个分支。在几万年以前,在人类的一次大迁徒中,蒙古人种从今亚洲中国的西北而迁向世界各地,我想哈扎尔人一定是越天山,翻帕米尔高原而进入伊朗高原的。因为哈扎尔这个词翻译成汉语意思是一座山的北坡、冰川,或迁徙、流浪,在如今哈扎尔人居住的地中海北周边没有冰川痕迹的山脉,而中国境内的喜玛拉雅山上正是有明显的北坡以及冰川。那么说,哈扎尔人曾到过喜玛拉雅山并在此生活?一个民族的取名源自地貌地形特色,说明这个民族在此居住的时间一定长久。那么哈扎尔人的迁徙路线可改成越天山,越喜玛拉雅山然后进入伊朗高原。但他们为什么远离喜玛拉雅山呢?原因只有一个,几万年前的地质变动,使喜玛拉雅山地区奇寒无比,不适人居住,所以离开。而彝人的文字之祖地应是黄河源头黄河文明一带。几万年以前,那里一定是森林密茂,狼群出没,野性弥漫,所以彝文字的产生便应运而生。后来部族纷争、战乱,彝文在大凉山找到栖地。这块野性的地方,像当初诞生彝文字的地方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家园。所以从西北迁至此至今约三千多年的时间,彝文字就像以此滋生的庞大彝文化一样,没有得到改变与重创,保持了古朴与久远的时间回音。哈扎尔人后来从历史上消失的原因,我想是他们的大本营由大海边缘迁到内陆过程中的变化所引起的。凡是住在大海边的人,心灵及灵魂与大海蓝天白云溶在一处尽享生命与阳光与幸福。大海边的一切都充满了水意、梦与憧憬。但哈扎尔人的繁育是无限制的,部族的壮大与人众必须有可供食物的天地。在内迁过程中慢慢在历史烟云中被其余的部落瓦解、消灭、融合。大凉山与外界阻绝只有两条大河(金沙江、大渡河)与西部的奇寒之地。而云南、贵州的彝人几乎全部汉化,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地盘与汉区相连互相容易交往所引起。所以凉山以外的彝人血液已经改变,只是族称上保留了一个区别符号。汉文字从印刷体到书面体更多给人以十全十美与削足适履之感。这也像一个为达目的,而将一身锋刺剃得精光的傻汉。汉文字的个性色彩在历代的书法家与自由文人的性格各异的作品中得到保留与发展。所以,对汉文字作为言传的工具以科学的一些先进手段替代,从某一个方面说,是在扼杀血性的汉字原创意义。哈扎尔人与彝人同宗还有一个依据就是两族取名是依据地形与地貌,这种取名方法只有东方人为多。因为东方横亘了世界上许多奇俊神美的山峰。一个贫穷的地方的文化发达一定是古意的,只有贫穷才能保留其特征与古朴。所以我很顽固地说,在我所居的大凉山应该尽量避开现代文明中的许多槽粕的东西,而应该发展古代文明的闪光东西,毕竟这是我们祖先遗留的宝贵遗产。

  鹰影与弓箭

  蝌蚪文创始于地中海北的塞尔维亚的哈扎尔人,因为哈扎尔人是从伊朗高原迁徒过去的一个游牧民族,在他们的眼睛中总是闪现故乡蓝色的海水与清澈的山泉,所以在其文字创造上充满密集的水滴与游动的蝌蚪。在我看来,水是代表生命与根源与灵魂,游动的蝌蚪暗示着哈扎尔人迁徒的命运在人类发展史不过是一种渺小自律的行为。而中国西南大凉山的彝文字形状很像山林中的野刺与黑色石头与棱形树枝与日月动物走动。在彝文字的构架上难看到水意与柔性,更多是锋利与野性的感觉透满字间。这与彝人当初文明创始时就居于高山、谷地、雪原有特别的关系。如果哈扎尔人与彝人面对面对坐,哈扎尔人念念有词的是他们哲理言语的行云流水,而彝人则闭紧双眼,梦见自己变成鹰飞,在八百里的大凉山采集那些晴朗月光下的黑石上窜起的火焰与艰硬。哈扎尔人情感是如水在流淌,传给世界是声音律动;而彝人则内敛于心,溶解无数黑暗与光明于冥冥黑梦,他们是将深刻内涵如厚重岩石一般使世界充满份量,时光聚集的秋之金黄。

  汉字意义•精神

  “精神”二字我认为是汉语构字中最经典之一,“精”乃精子、精液、天地之精,植物人欲空气大海之精。“神”为神彩、颜色、光泽。有了身下之精充,才有身上之神足。一个人的生理与灵魂血液中心在那个神秘的峡谷中,他隐蔽、蓄积,在青草葱茏的茂盛中体验寂寞与人世冷清,才有以后的勃发、腾起、飞翔。说“精”是鸟是鹰一点没错,如果人一旦失去这最后的堡垒,这最初的欲望与生殖,那他的下场是可想而知的。所以养“精”炼“精”修“精”,就像培育鸟与鹰一样,最好在空气新鲜之地,最好在纯雪花香之地,让它自然的呼吸、吟唱,将会唱歌的嘴唇抹着四季的甘露,将犀利的翅膀与寒光的身影,更多倾倒进黄色的铜与芳香的荞,让它远离阴暗与病与魔鬼的四爪,它这样做了并潇洒地吟唱着,那“它”在飞的时候一定是激情的、高亢的、一翔九霄的,不是琐屑的、软弱的、低趣的。只要有了“精”的血液的畅通与粮食的输送酿造。那“精”的火花与云朵与诗句一定是大势、汹涌、粗荡,夹着远古野狼的咆哮与黑石巨大的锋利。

  汉字意义•太阳

  “太阳”本是一种光。但现在它是一种挺出的硬与芳香的形。因为大地的一切在“阳”饱满的鼓圆中响彻着血液与人类的奔驰。光是男性的,那么大地上的一切就是女性。草叶张开要光的抚摸,花朵打开要光的扫照,果子的唇驱散了风,让光停在那里受孕……。而山谷里那些溪水像女穴中流出的快意之水,在光中洗沐着自然发亮的皮肤与透明之乳……。硬性之光穿过丛林,射在林中湖水之上,掀起的层层笑意是浪荡还是野性。只有那些绵延无尽的山脉挺立着自己的高大之躯,他们是天空下黑色的男人,在光这明艳的辉煌的男人之下沉默着,他们将黑石一块块堆积在胸膛,收集着光的金黄与挥霍,在大雪纷飞的季节,用黑石取暖……。而“太阴”(月亮)就明显带有性别的岐视了,她们深夜,在人们睡去后才悄悄大胆地走出闺房,撩开朦胧之纱,露出自己美艳的裸体,在黑色的大地上大片大片唱着女巫之歌。只有那些黑石堆积在胸怀的男人们听闻到暗邪的女之怪音。他们在黑暗中沉默,仰望这些仙女孤零的歌声,就像自己站在大地之上只有一种黑色的歌唱。而白天那个“太阳”,那个骄傲的世袭皇子的男人此刻在东海之滨,也许正与海龙王之女饮吃流行的花酒……。“太阳”本是自然之物,但流行的花酒,是挤干他生存之“精”的魔鬼,是乎有一天人类会看到天空中自己给自己捧出的死亡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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