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波:诗人切·米沃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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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沃什前几年曾经说过他感到自己在诗歌写作中走了一条错误的路,如果生活可以重新来过,他不会再像已写下的那样写。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以我的看法,他在自己一生的写作中所获得的成就是很了不起的,足以使他成为一个至少在波兰文学史中占有重要篇幅的诗人。就是我这个对他而言的外国人也十分看重他的诗歌。并且在我这里,他还是我所喜欢的为数不多的二十世纪诗人之一。 我喜欢米沃什的理由之一是:尖锐、沉重。很多年前,当我第一次读他的诗,像《二十世纪中叶画像》、《梦痕集》、《欧洲之子》时,就被他的利矛似的尖锐震慑了。在这些诗中,米沃什对人类生活中出现的暴行的揭露和批判,几乎是不遗余力的。因此,在他的诗中,我感到了人性的、道德的力量。在我看来,人性的、道德的力量对于诗歌是重要的,它能够使我们看到对生活的基本秩序的重要性的强调。现在,我们这里的很多人认为诗歌主要是由技术的变革而构成其新价值的,但从米沃什身上,我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种情况。人性和道德,我们可以将其看作诗歌的根本。 这并不是说米沃什的诗仅仅只是在探究人性和道德,只是一个说教的诗人。作为一个当代写作者,他仍然可以被认为是革新者,体现了诗歌的“新”。首先从形式上说,他是有创造性的,给人原创的感觉,其次在技术上,他也让人看到对现代诗歌潮流的呼应。像《梦痕集》中意象的选择和使用,像《拆散的笔记簿》中形式的开放与自由,都让人感到了他的确是一个当代诗人。同时,米沃什的当代性还表现在他对语言的使用上,这一点只要读读他的《吹弹集》就可以了解得十分清楚:在这首诗中所出现的词汇,像什么“家伙”、“烟缸”“老鼠”,这些让人看到了米沃什在语言使用上选择范围的广泛。 我最喜欢的是米沃什的一首短诗:《一个故事》。这首诗一开始让人感到十分平淡,是在讲一只狗熊不断到村子里袭击家畜的故事,但随着叙述的深入,却变成了一个对某些事物生成原因的探究的寓言。我从来记不住诗句,但《一个故事》的最后几句却记得很清楚:“……一种不可言喻的痛楚/经常逼得我们胡作非为/使我们产生盲目的勇气。我们没有什么可丢失/我们走出了树林,未必指望/天上掉下来一个牙医把我们治好”。这首诗让我看到了悲悯的力量,以及对事物变化缘由的深刻理解:什么事情的发生都是有着其内在根源的。 这样,如果说米沃什是一个深刻的诗人,应该不是乱说的。在二十世纪的诗歌中,如果要给予米沃什一个准确的位置,我认为可以把他看作是一个批判者和揭露者。他用他的诗歌表明了人类生活中出现的暴行的丑恶。我记得他的一句话:诗歌必须有所承担。 2004年08月24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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