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学隐士刁斗看一个小说家是怎样炼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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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文学读者,我们会因为喜欢某一部作品而爱屋及乌地对它的作者产生浓厚的兴味,犹如钱锺书先生所打的那个比喻那样,吃了个味道不错的鸡蛋而想认识那下蛋的母鸡。说到底,是渴望了解作家究竟有着怎样不同于常人的精神禀赋,何以会创作出这样直抵我们心灵深处的作品的。《一个小说家的生活与想象》恰好就是这样一本能满足我们这种好奇心的散文随笔集,它让我们无比接近一个小说家的性灵生活和灵魂空间,刁斗在书中说的好:“写作的确是神秘之事,但写作不为制造神秘,而是为了戳穿神秘。” 在书的上卷《生活中的想象》中,刁斗着重讲说的是他的生活。别因此以为刁斗有多自恋,他只是在讲说他独特的阅读史、成长环境、在游历中对生活的感悟,还有他对于马原、孙惠芬、马秋芬、马晓丽、林建法等一班与他生命气息相投、价值观接近的文人朋友以及对影响了他的父母的品评念想,老练筋道的文字透着机敏睿智。其中《一个虚无主义者的正常死亡》并没有深切沉浸在对故去的父亲的缅怀中,倒是由对父亲坎坷起伏的人生的记述唤起了读者去探视一代革命者的精神创伤,并引发对既往年代和体制,进而对我们的生活和自身进行追问的冲动。 书的下卷《想象中的生活》中,刁斗津津有味地讲述着他对小说家的职责、对文学艺术理论话题、对那些给予他精神影响至深的作家的理解。有时,小说家谈文论艺远比穷首皓经的文艺理论家要谈得更透彻清明。譬如,他在对小说这最纯粹的非生活必需品的体认中感悟到了“怎么写”远比“写什么”更重要。我们为什么需要小说?在刁斗看来,作为观念文本的小说是一个虚有世界,“置身实在世界而又怀抱实在世界”,而我们正需要一个虚有世界庇护着我们以滤掉实在世界的烦忧苦痛并给养我们的生命。再如,卡夫卡为什么会在短短四十一年里三度订婚又三度退婚?刁斗的认识非常精警:“爱情主要通往灵肉的愉悦,是单纯的审美活动,不论多顽强,其‘无用’性都决定了它的核心只能脆弱;而婚姻主要指向繁育后代与经济合作,有实际的功能价值,再脆弱,其‘有用’性也决定了它的骨干必然顽强”,而卡夫卡希望以审美摆脱孤独,但又因为清醒认识到婚姻的功能而对此产生深深的恐惧,所以卡夫卡在退掉爱情的同时也退掉了生活中萌芽的希望,退掉了对于绝望的救治。按理来说,刁斗在这本书中坦荡荡地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小说家是怎样炼成的,我们甚而能约略望见他《证词》、《回家》、《游戏法》、《我哥刁北年表》、《亲合》等诸多小说中某个人物原型的一鳞半爪。他的确戳穿了写作的神秘,可同时它又增添了许多神秘。因为在对古今中外诸多艺术实例进行淋漓细致的分析之后,他认为,产生了艺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虚拟之力”是由感觉与事物混搭而成的,而艺术家要悉心寻找并试图创造那“虚拟之力”,所以艺术活动还真是一件挺神秘的事情。就像生活离不开想象,想象也离不开生活一样,其实生活与想象是相互指涉相互证明彼此纠缠在一起没那么泾渭分明的,刁斗讲说别人也是在讲说自己,论说艺术也是在谈论人生。表面上,刁斗写的东西是显着嘻嘻哈哈东拉西扯,尽讲一些无关宏旨的事情,似乎有点玩世不恭的意思,可是仔细玩味他挥洒着真性情的文字,你就会感到,这是一个对人的生存状态,尤其是精神状态无比关注的作家,在他智性而内敛的表达中总是包蕴着很严肃的人生思考。这个宣称只对叙事和审美负责,拿趣味当作小说写作至高荣耀的作家总是习惯以文字为我们造就一座座文学迷宫,在考验我们脚力的同时也在考验着我们的智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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