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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要想写出好作品 首先就应该把文学奖忘掉(2)

  后来叶辛就此事询问过出版界的有关领导,得到的回答是,那位编辑说得没错,文学作品的现状就是这样,小说也许还算好的。相对于中国庞大的人口数量,不管1万册还是3万册,又何异于九牛一毛?文学作品的境遇由此推而可知。所以,叶辛感慨说:“现在的阅读形势对当代作家恐怕都构成了挑战。在这个时代,读者要读完一本小说,尤其是长篇小说,他真得下很大决心才能办到。”

  比起作家来,出版家们更敏感于作品的销量问题。澳大利亚出版家印迪克介绍,当前的文学出版正面临一场危机:读者的不断消逝。在他的初步统计里,澳大利亚街上每100万人当中,至多有40多人阅读诗歌,有80多人阅读散文。所以作为一个文学出版人,他感觉在澳大利亚“特别的孤独”。

  “书也不是没人看,但多半都是烹调、求职一类的图书。”印迪克说,“在纯粹的文学作品里,人们也只喜欢那些轻松的、消遣的、休闲式的作品。至于那些对读者的阅读有一定挑战、思想性较强的文学作品,则几乎是出版的灾难。”

  找回一些失落的传统

  一位中国作家在会上谈到,就在并不遥远的上世纪80年代,文学作品还是大众的宠儿。一本小说甫一出版,便被人们争相阅读。在大学校园里,学生与老师夜以继日讨论文学的情况也屡见不鲜。可这一切到了今天却似乎悄悄改变,出版商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衡量着小说的印数,要不然他就得直面存货与亏损。

  这位作家没有谈到的,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变化,那就是现在社会上各类人群都已经不再对文学葆有那份珍贵的热情。读者们在文化样式极大丰富的背景下,开始疏离文学,在习惯于解构一切、娱乐一切的文化环境里,开始厌恶讨论意义。而作家当中,不少人也失去了曾经昂首天外的雄心与志气,在这种变化中碌碌无为。他们有的跳进潮流中随波逐流,有的则声称只为了自己的内心而写作,不用管读者怎么想。

  如果一边是创作不用考虑读者,另一边是读者不来阅读作品,这将是一个多么尴尬的局面?这样的局面究竟缘何而生?当有作家抱怨“今天的读者大多喜欢简单直接的东西,曾经存在于文学中的那种人性的叩问、心灵的自省、思考的苦痛、意义的承担,都被无情地解构了,文学的内省性因此也大为减少”时,马上就有听众提出质疑:文学阅读的减少、文学内省性的淡化,只有外部的原因吗?作家自身是否也该承担一些责任?

  在会上,作家李洱谈到了中国作家的一个转变,他的话对我们或有启迪。上世纪80年代,作家们关注的是文学的“现代性”,他们积极地向世界文学吸取营养。而到了今天,他们越来越重视文学的“本土性”,重视中国文学的固有传统,重视从中国传统文化与民间文化里寻找文学资源。

  这个被重新发现的中国文学传统,就包括了重要的一条:文以载道。中国古有“三不朽”,“立言”是其中之一。立言便是学问文章要有益于世,引导社会文化的发展,而作家群体,一直都是立言的重要人选。这个群体如果都宣称对读者没有责任了,恐怕会令人心生忧虑。也许有一天,当消解一切意义的潮流退却之后,人们会重新看明白,教化也是文学的一个基本功能,而作家写小说并非仅仅自娱自乐那么简单。

  《红楼梦》里开篇就说:“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作者那种寻觅读者中之“知音”的意味呼之欲出。《三国演义》也很注重读者反应,比如它写道:“若读到古人忠处,便思自己忠与不忠;若读到古人孝处,便思自己孝与不孝”,便是在面对心中的读者说话。散文家朱自清也说:“写作练习可以没有教师,可不能没有假想的读者。”……如此种种,似乎都在告诉我们,作家在动笔之时,心中本是要对读者有个明确考虑的:这部作品写给谁看,他们会不会看,这部作品要发挥什么作用,能不能发挥作用——我们本来有这样的传统,可惜现在有点不知所踪。套用鲁迅先生一句话说:地上本来有条路,走的人少了,也便渐渐荒草掩埋,失却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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