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俞昌雄诗歌6首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俞昌雄
2013-04-15 1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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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我能看见自己的时候
　　
　　当我能看见自己的
　　时候，世界只有一粒米那么大
　　我吞下了大海、火车以及夜幕下的人群
　　可我咽不下孤独，它卡在
　　某个地方，没有任何东西可以
　　把它挑出来，也没有人
　　看见过它，并把它说出来
　　
　　我的生命已经度过了一万四千七百零二天
　　孤独还在生长，它时时穿越我的身体
　　我痛，但从未出声
　　
　　2013.3.9
　　
　　■ 鞋 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是狠话
　　半夜里伸直的两条腿
　　一会在天上，一会又在地上
　　那个鞋匠独自躲在小小的屋子里
　　一根烟的功夫，他能摸清所有人的道路
　　女的容易落入陷阱，男的
　　磨破了皮。鞋匠有时停在那儿
　　脚趾曾经去过的地方
　　现在，又有人重新去过一遍
　　山沟里的村落，别墅区的花园
　　日照与雨水互相簇拥的国度
　　每一双脚，都有远方
　　平步青云抑或不慎跌落
　　对鞋匠来说，那仅仅是意外
　　人生有不同的尺码，也有不同的磨损
　　切割，缝补，抛光，垫底
　　遇上棘手的，索性换一张皮
　　日子恢复光亮，而脚还是那双脚
　　人群中它们互不相识
　　这边的踢到石头，那边
　　已跨过红地毯。鞋匠还在提醒
　　走夜路的时候可要当心了
　　真皮还是假皮，它们全都没有方向
　　
　　2013.2.19
　　
　　■ 来自花语溪的访客
　　
　　这个土著的眼里只有大山
　　树枝上挂草帽，成片的梯田闪波纹
　　百日草刚耸起腰身
　　成群的乌鸦不经意已飞到对岸
　　
　　溪水里的落花偷走了几个
　　时辰，竹林间的少女梦见情郎
　　随月光，摘得崖壁上的坚果
　　
　　几十户人家组成了村落
　　小径绵延数里，中途见炊烟也见
　　日出，要是赶上迎亲的队伍
　　云朵将退避，神灵已得到邀请
　　
　　来自花语溪的访客今年五十
　　他在大山里有祖屋，养四个孩子
　　还守着门前三棵千年古木
　　
　　2012.11.22
　　
　　■ 钟 山
　　
　　我有怪异的梦，山上的树
　　都挂着无法辨识的钟摆
　　风吹不动，雨打不湿
　　山下的民众深夜里前往寺庙烧香
　　野兽躲于洞中，猎人快速老去
　　
　　我在山上遇见无家可归的
　　女子，我们生下了龙凤双胞胎
　　男婴三个月大时就能
　　呼风唤雨，女婴被僧人抱走
　　云雾中还能听到她的哭声
　　
　　我年过半百时才找回自己的亲人
　　在那秋果落地的时候
　　山下的民众，夜夜点燃火把
　　他们在深涧旁大声喊叫
　　树木倒下，钟摆瞬间化为浮尘
　　
　　2012.10.19
　　
　　■ 2071年的一个夜晚
　　
　　我已活到百岁，这世间的躯体我已
　　不再看管。我写下的月光
　　在更多人那儿，它已成为皮肤里的灯盏
　　我遇见的知更鸟多么谦卑
　　它用一个晚上的时间
　　飞越上帝曾经摆出的两座峰峦
　　我在梦里掉落的一滴眼泪
　　已偷偷领回大海，那在波浪中挣扎的
　　人群，时刻憧憬着最美好的日出
　　2071年的一个夜晚
　　我仍属于那个大口大口吞食黑暗的人
　　上帝坐在对面，他已不再焦虑
　　窗外有清风，追赶河流
　　也追赶幽梦里独自生长的枝杈
　　2071年的一个夜晚
　　我的指尖悬挂着无数个洞穴
　　那被世人遗忘的猎手，从深渊里
　　发出声音“我只想回到那个蓝色的村庄
　　请给我一条道路，猛虎走过
　　鬼魂只留下阴影，而你
　　而你轻轻摊开指缝便可见归途”
　　2071年的一个夜晚
　　我与猎手相遇，我看见了两个故乡
　　
　　2013.2.13
　　
　　■ 鉴定师
　　
　　院子里只有一株疯狂生长的石榴树
　　春日过半。孩子们努力扎着风筝
　　一个个去梦里飞
　　
　　广场上的游客要比早些时候多
　　太阳金灿灿，一只跑丢的狗
　　仍旧穿着旧衣裳，但已带回远方的气味
　　
　　唯一遗憾的是，鉴定师突然死去
　　那一天我听见所有的雨水要赶往深山
　　而世间的金子已在人群中消失
　　
　　201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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