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贵锋：边界·蓝雪（新作21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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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表 杀人前，有一口水他是向我讨要的 还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要是他把那只碗摔在了地上 我就可以用破碎和怀恨的心为自己辩护 实际上他还将一只手表给了我 他没有说，我也没有说 躲在暗处，它滴答滴答响 那只手表有时还笑，声音怪怪的 有三次，我把它分别丢进河流，火，和雪 它的哭声婴孩一样 仿佛在喊我“爸爸” 边界·蓝雪 神都有边界。因此一个人种地时 不会跑到别人的地里，即使种子 越界，但收割不会。因此有时我 飞到天上，看星星们在干些什么 有时还能和死去的人说说话，他们 仍旧操着原来的方言，当然 也有一个人，给我惊奇地描述海水生出的 蓝雪。更多时候，我在自己的心里走动 它就拳头那么大，管辖着我的脚步。 马吃了给驴的草，它挨鞭子。 人吃了给神的果，神就吃人。 雾霾 1 铁退出。我们依旧爱着 时间中的缠绵 这销魂蚀骨 互相演给对方看： 2 无论泥土埋得多深，我们像树一样还有生长。 无论污水浸得多久，我们把头努力伸向黎明。 这场雾霾，是暂时的，会噩梦一样自行散去： 它发现我们都有哲学头脑，和会繁殖的内脏。 3 游泳的人 把头潜进水里，又抬起 呼吸和生存的节奏 分毫不差 泳池边他会摇着脑袋上的水珠 模仿痛饮之后的一匹马 还有另一个人 终于经历了两个不同的幻觉 这多么幸福 捉蝴蝶那样 他捕捉着仙音 布罗茨基，你说无可幸免 木剑，木棍，在木手枪的指挥下 呼啸而来，呼啸而去 这些无人管教的小男孩，后来变成 大街上的摩托车 出汗的出汗，呼告的呼告，信神的信神 他用沉默免于被裹挟：游戏中 他用膝盖去顶对手的裆，他就是要让 一个人当着他的面 轰然跌倒 他用拳头击打那张 和他相像的脸 对着人和神的背影，他吐舌头，也吐唾沫 现在，我们无一例外混迹在人群中 互相装作不认识，互相指责，互相诅咒 现在，培养高贵的贫寒早衣锦荣归 神仙去过云端的日子，时间只管穿过 万物的身体，不管疼痛和干枯，而人 把不为人负责当作实践检验过的真理 而你死前，对我们的未来做了预言： “它由于人而黑暗，而不是由于那些 让我感觉黑暗的东西。”* 注：出自布罗茨基《坐在阴影中》。 幼神 烈日下我们懒得说话 内心盘算着要存些力气 以应对漫长的暑热 那些甲虫匆忙地爬着 我们眼神急切，似要抢走 它们发现的阴凉 傍晚如同节日，人们聚在 小桥上说话，几个小孩 安静地听着：显然 有些不懂，有些是吹牛 往往，我似乎听到了什么秘密 人们散去 我独自坐在小桥上，月色暖暖地 落在树上，土墙，渠水 落在路上，向南的山上，落在我 汗水出尽的胸口 坐够了，我就满足地回家去睡 分开 我所要做的就是把黄豆和豌豆分开 它们混在一起，有一大口袋。 好的，这圆的是豌豆，这椭圆的是黄豆。 这是豌豆，这是黄豆。 直到中午，母亲看见我还爬在口袋边 她就把它们倒簸箕里，双手抓住簸箕的两边 朝一个方向旋转，那些大的、似乎轻点的黄豆 就浮到了上面和集中在簸箕的中间 她用手一把一把掠出来。掠出来。 她让挑出黄豆里有虫眼的 这是另一件事。 这下，我只有像刚开始那样，把每颗黄豆都 看一下，看哪颗是好的，哪颗不好。 如同现在，我试图把一件事和另一件事 从一大堆的事中分开 把一个日子和另一个日子从时间中分开 甚至，我试图把天上的那些星星 一颗颗仔细辨认。我做得好还是不好 母亲再也不来评判或教给我更简单的方法 腊月，正月 饥饿让所有的事物都忙碌起来 像在为希望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原野寂静，山峦寂静 白天比夜晚 还要寂静。 动物窝在洞穴里 去年没有舍得吃掉的粮食 有一层温暖的浮尘。 有些危险已经过去了 有的危险夹住了小截鼠尾巴。 有的危险还在等着倒霉蛋 听说了吗，雪下面埋着 鲜嫩的芫荽，胡萝卜 也埋着一把把 雪亮的刀子。 几个人坐在泥炉旁 喝茶，闲谝，打盹 偶尔喝杯酒 时间悄悄地从他们的身体穿过去 或是如此悄悄地坠落他们的身体里 像突然间轻响 炉膛的煤低了一点 一个身影掠过房外刺目的反光 田野传略 杂草是我的，白雪不是我的。 雪是我的，雪里的红不是我的。 烧熟的黄豆是我的，黄豆茎叶上的霜不是我的。 树是我的，没有收割的庄稼不是我的。 雨是我的，泥泞不是我的。 苹果是我的，树上的虫子不是我的。 星星是我的，星星一样的冰雹不是我的。 不多，但肉是我的，猪不是我的。 麻雀是我的，屋檐不是我的。 糖是我的，盐不是我的。 天空是我的，托举天空的瓦不是我的。 村庄是我的，破败不是我的。 铁轨是我的，疼痛的寂静不是我的。 父母是我的，衰老不是我的。 羞涩是我的，羞耻不是我的。 困窘是我的，困窘的没完没了不是我的。 院落 当瓦片上站起丰腴的苔藓 当苔藓的肉终于变得暗红 雨开始不停地，不停地 雨开始不停地浇灌埋在屋檐下 的死鼠和花根。 灵魂们依次出现，穿过雨幕 我们围着一盏油灯，面面相觑 我们像一群蛾子 静静扑扇着内心的翅膀 这已发过芽的春日 这闷热的阳光水汽 这在冬日更显荒废的干雪 这小小的院落 成了我们不离不弃的世界。 终究。 咏柳 好吧，那就柳树吧 村口，湖畔，塘边，街道一侧 都行 风，温度，湿度，甚至亮度 都会来 来就来吧 它熟悉摆幅，冷暖，荣枯，明暗 这些动作 配合就是了 爱它的人们 你们不要悲伤 命运没有好与不好 动物和植物 都有一颗心 命运也不是用来悲伤的 而是顺应 现在，雪正落向它 那，就让雪落吧 柳树，会度过余生 任何方向都有神的暗影 云朵，偶尔冒充天空流泪。 向南，碰上菊花摆弄身体里的光线。 鹰蹲在北方一块风化的岩石上，忍着再生的剧痛。 西望，王朝城门紧闭，飞鸟勿渡。 东方从太阳和泥土升起，完成了合围。 任何方位都有神的暗影：不跟从，就屈从。 任何时辰都有禁忌。 生门和死门在你的身体上轮转。 绝望躲在屋子里等着铃响。 2012.12—2013.2 今天这一切依然继续 破坏了，却不会建立 我们对着自己的废墟 把迷惘当成一种方向 我不会原谅我们的是 国家驱逐了他的肉体 我们踩踏着他的文字 今天这一切依然继续 吻过玫瑰后拿起棍棒 砸向所爱之人的头 今天我们多喜欢纯粹 艺术挥舞着一根骨头 和语言的蓝海绵厮杀 生活露出柔软的上颚 内心有排尖利的牙齿 我们依然相信着未来 今天我们多么爱高贵 今天良知蹲垃圾桶旁 数清楚死亡共有五个 天空流着干净的泪水 山峦分泌辉煌的铜汁 这一切今天依然继续 大雁排队去追求春天 乌鸦集体沉迷在刺绣 池塘生育出一串蛙卵 这一切今天依然继续 葡萄结满滚圆的梦想 现实将历史不停虚构 2012.12 http://blog.sina.com.cn/yuguife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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