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21世纪中国重要诗歌民刊扫描(二)(2)


  《星期三诗刊》

  (第11期,主编:麦子。2009年12月)
  
  这可能是我收到的中国目前最简朴最粗糙的诗歌民刊(内页打印复印,封皮为薄薄牛皮纸胶粘),“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吟”,这些曾经古传文字之义用在麦子及其刊物上,则一点不为过。几年前,我便收到他陆续寄来的刊物,吸引我的阅读欲望的是“圆桌论坛”和他本人句势洋洒千里的“麦子体”。当收到10期“扬春光四周年忌日纪念专辑”时,我吃了一惊;当收到11期“纪念五·四运动90周年”专辑时,我除了震撼,就是震惊。2009年这个中国人自己该纪念的伟大日子的平台搭建,居然被一个叫麦子的民间草民诗人自己掏钱办的印制简朴的民刊《星期三》所隆重推出,包括我,以及许多朋友、国人,乃至整个国家都应感到羞耻,并充满深深愧疚;我只在心里敬佩麦子的胆气与策划独特角度,麦子凭此一本刊物已将自己的精神与骨气立起来,我们还能沉默么。

  “五·四”已经九十年,九十年光阴匆匆,说慢不慢,且日月悠长,而我们头顶的天空还是九十年前的天空,历史又将我们抛在出发的路上。麦子的认知是对的,让我们在暗夜里听闻那些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刀光血影,用我们还没冷却的心去体知拥抱,而后获得火种前行。历史的启蒙之号被浓缩与印制在一本粗糙的民刊上,这是中国良知血性知识分子不死的领地。如果在此时不说话,哑且聋了且眼瞎了,那是除了黑暗以外,更大更可怜的悲哀。《星期三诗刊》由于主办者麦子的胸怀与姿态,在2009年的隆冬中,已站在中国最前沿的人文精神先锋平台,《星期三诗刊》成为强烈的标识性的血性硬性的诗歌民刊并走入历史存留的空间,向南方那个有水声响动的诗人之居顶礼吧!麦子辛苦。

  (本期刊物所发作品作者名单如下:野夫、罗惠珍、北岛、章治萍、周伦佑、赵卫峰、左春和、东海一枭、陈家坪、奥巴马、肯尼迪、孙中山、谭嗣同、谢韬、陈季冰、古戈、蔡定剑、王长江、颜昌海、艾未未、余杰、戴晴、悍马、许知远、雷颐、祭园人、崔卫平、刘晓波、沙叶新、余畅、林贤治、新生人、李炜光、摩罗、梁文道、吕洲滨、刘晓原、江源江、张直、陈胜、力虹、阿翔、董迎春、重马、戈鱼、麦子、哈维尔、闵良、钱理群、吴大江、辛子陵、周炯然、林昭、刘路。)

  《零度写作》

  (总24期,10周年纪念号,武原、古冈、吴跃东等编辑,2009年)
  
  又是一个“10年专号”,此前的《存在》10年纪念号,《独立》10年专号,《东北亚》10年特刊的推出,和《零度写作》一样,见证了一个时代的诗歌发展史,而从另一方面的见证了一批诗人们的自由精神坚韧史。我认为《撒娇》《大陆》《零度写作》可称上海的三大民刊,其历史性、方向性与坚守性,是其它上海民刊不可比拟的,透过这些刊物,我们看见历史与人文精神的堆积成形,时间与刊物方向本身检视一本民刊与一群诗人们的精神向度与感人之处。而围绕三大民刊的主要上海地下代表诗人群,我认为是上海早期以陈建华、朱育琳、钱玉林、郭建勇、王定国、丁证霖、汪圣宝、张念诚、刘明祥等为主的地下诗歌写作群体之后在一个地方(上海)形成的地下诗歌精神(群体)延续史。像这种在一个地区(上海)形成的有某种精神纯洁性传统的地下诗群落,除上海,就只有四川了。很奇怪,这一外(沿海)一内(内陆)的诗歌传奇现象有待史家细究。四川从1965年左右的“成都野草群落”到1970年左右的“西昌地下诗群落”再到“伟大80年代”的第三代诗(《现代诗内部交流资料》《中国实验诗歌》《非非》《汉诗:1986、1988》《巴蜀现代诗群》等)再到1992年的《非非》复刊——2000年《非非》再复刊——2006-2007年的《非非20年图志史》《存在》《独立》创办10年纪念……这里面有一根传承延续的线。上海从1965到1980后《送葬者》《大陆》《海上》《喂》《上海诗歌前浪》——再到2000年后的《撒娇》《大陆》《零度写作》也有一根线。而全国的许多地方,比如《今天》在北京的延续线到了海外,其它省份的延续断裂太大。所以我说,坚持、方向、突破,历史总会给跋涉者以公正的记录。

  (本期主要看点:“宝山三诗人专辑”:郁郁、冰释之、孟浪,附杨宏声、吴跃东、贤宗、演音、刘苇、曲铭、古冈等评论。“小说”:张力、闻鸥、武原。“诗歌”:马休、毛健、古冈、刘苇、叶青、刘晓萍、刘漫流、杨宏声、阿钟、吴跃东、陈惠兴、南方、海岸、雪庄、默默。“随笔”:刘晓萍《薄如蝶衣》,忻江敏《钟楼记》。“批评”:郁郁《上海的诗意》,苍耳《双刃的反讽》,许基鹤《生命力在同构中升华》。“记忆”:阿钟《一个诗人见证的艺术家》,程应铸《往事不堪》。“译文”:《诗歌与催眠学》与《雷蒙德·卡佛的》诗。“缅怀家玮”,“零度写作1999—2009年”编辑手记)。
  
  《非非》

  (总第12卷“后非非诗歌及评论专号”,周伦佑主编,2009年)
  
  如果说流亡海外的诗人(艺术家)们以民刊《一行》《今天》《倾向》《蓝》等为精神流放地,那么整个中国大陆就以《非非》20多年的坚持,刷出中国本土先锋诗歌最异端姿态的重大标识,也可以说是周伦佑这个诗歌大才20多年的坚持。没有他,不能谈《非非》,没有他,中国先锋诗的标向与尺度将大打折扣。23年,12卷《非非》刊物;主编“当代潮流·后现代主义经典丛书”;《反价值时代》《变构诗学》《在刀锋上完成的句法转换》《燃烧的荆棘》《非非:从理论到作品》《中国后现代主义诗选》《后非非诗歌作品集》《非非20年图志史》……这些如山峦般堆积的诗歌书籍,夯实加厚了中国现代诗的先锋高度与份量。可以这么说,如果抽空《非非》,以及上面这些黑色石头,中国现代诗的大厦将撕出多少苍白与凋零。“前非非”“后非非”两批诗人得以横空出世,“伟大80年代”“物欲空荡的九十年代至21世纪”,“非非之旗”不倒、高扬,他创造了中国诗歌史与世界诗歌史的多重奇迹:①坚持最久、最有方向、最有先锋尺度的民刊;②诗歌先锋理论新概念的不断提出,刷新与提升着自己的艺术创造的空间(“变构诗学”“前文化导言”“反价值”“红色写作”“体制外写作”等);③一个诗歌流派从理论到作品到历史自尊的完美全面的组合,这在中国乃至世界诗歌史上唯有“非非”(周伦佑)(《非非:从理论到作品》《非非20年图志史》);④在跨度23年的办刊过程中,“非非”影响着“第三代诗人”“90年代诗人”“21世纪诗人”,时间横跨24年,或更长,它成为中国当下最有持续影响力的独立自由方向性先锋诗歌(艺术)刊物。

  《今天》的影响还是“朦胧诗”时期的文本及其精神,后来海外的《今天》只是作为自由知识分子的延续精神在坚持写作,持续先锋艺术创造力也不能和《非非》相比。北岛和周伦佑都是中国现代诗的开一个时代的重要人物,身上各有其定位价值与意义。从目前情形看,北岛由于海外的影响显得比周伦佑大。而周伦佑的个人价值是在极权体制下被遮蔽了许多的,历史会在特定的时候给出平等的答案。

  (此期所发作品的诗人与评论家名单:姚新勇、董辑、孟原、陈小繁、陈亚平、邱正伦、蒋蓝、龚盖雄、马永波、雨田、袁勇、安琪、杜冷丁、梁雪波、发星、原散羊、周伦佑、周兴涛、林忠成、刘先国、野麦子飘、王学东、姜丰、二丫、林贤治、黄梁、蒋登科、杜光霞、邓艮等)。

  《中国打工诗歌精选》

  (2007年5月,珠海版,许强、罗德远、陈忠村编)

  这其实应该是一本民刊形式的集子,虽然它套上了正规出版的符号,和众多主流诗刊编辑们的题字,在为一个写作文本获得认知权的道路上,原先那些本真的血淋淋辛酸的“打工诗歌”被曲解得开始走形、变味,就像农民工进城为获取生存之本而在与城市文明体的“磨合”中渐渐失去自己原真的美质(善良、纯朴……)后异化成一种“新城市人”(姑且这么说吧)。这种身份、灵魂、精神的可怕转换其实在我看来是十分不人道而可悲的,因为在“磨合”转换中获得的所谓文明生存提升,是以牺牲一个独立精神体(农民自身传承的身上优势独立个性优秀品质)为巨大代价的。所以在“精英写作者”看来,打工诗人是在露丑、泄痛的同时,也泄露自身没有骨力的人性,这是打工者与打工诗人们的双重悲哀。在我看来,出现这种情况是打工写作者的站位意识与思想朝向。因为中国底层的农民在遭受长期极权的欺凌后,身上麻木的部份的残喘,就是获得极权的领认,他们身上的小农意识逃不脱如来佛的手掌心,于是形成逆来顺受奴性的一面,这是传统农民身上的劣根性;而作为觉醒了的打工写作者,一旦获得言说空间后,特别是主流的收编后,很容易露出他们身上的传统丑陋的尾巴,因为主流话语的强大是无权无势打工诗人们不可抗衡的,这和中国的许多自由知识分子一样,最后走向混沌与死亡。回到打工诗歌,由于其主持者的站位改变了它早年自然成形中的独立、锋芒,加上写作者自身生存环境的压力,写作自身群落中独立精英的不成形(成群)与严重缺位(缺失),造成近年来打工诗歌写作的大面积复制与难以超越,它只是作为底层文学的一个既有符号,在延续其自有的生命;因为中国的经济发展是漫长的,打工群体以及写作也是漫长的。我认为打工诗歌的第一黄金期是《打工诗人》创办的2001年至2005这四年间,它作为中国历史巨变车轮上带血的底层记忆被打工诗牢牢地刻在了时空中。因为他们创造了历史,创办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份打工者现代觉醒独立意识的诗歌民刊《打工诗人》。下面这些有真实打工身份的诗人是应该被诗歌史必须记住的:张守刚、许强、罗德远、许岚、郑小琼、徐非、柳冬妩、任明友、沈岳明、曾文广、罗向冰等。

  《蓝》

  (第18、19期合刊、中日双语杂志,主编秦岚、燕子,2005年)
  
  这是2000年8月在日本创刊的中日双语杂志,是继《一行》《今天》《倾向》等海外民刊之外,最有影响的民刊,因为其诗歌占有很大的比重。由于其自由独立的方向性,2005年左右即遭有关部门“招呼”,于是出刊5年后停办,单就从1—19期的一些栏目内容,我们便看出其向度与深刻性、锋利性:“解读流亡北岛的一个侧面”“关于高行健获奖专辑”“湮没于岁月中的民间诗群”“中国当代隐态写作”“下半身专辑”“悼念李慎之专集”“黄翔专集”“地下文学研究”“中国地下诗歌特集”“中国独立电影”以及摩罗、钱理群、张承志、章诒和、郑义、林贤治、老威、周伦佑、孟浪、徐敬亚、岳建一等专栏文章等。而这一切皆是两个女学者在主编,其对自由文学艺术与真实历史的呈现与担当,让我等男人们汗颜。长期以来的男权话语统治着中国,使女人之才之智一直被遮蔽与切割,一旦她们觉醒并自明,说明这社会是前进的,而她们投入自由艺术的运动史掀起的将是惊人的波涛,在中国大陆这样的女才子太少太少,难怪男权的话语权继续砸在彩裙上,让那些美丽的花凋零在俗世的黑暗中,这一切又是多么的不人道与反人类。我认为文明的进步与自由,是解除女性身上的束缚,让她们精灵的才智奉献于社会,获得自释自足自尊自贵自长的空间,而这一切似乎漫长。5年,两个女人创建了历史,这是21世纪的进步,还是落后?向扶桑之东给她们致敬!

  《太阳》

  (第10期,邵挪策划,辛欣主编,2003年)
  
  首先,让我朝北方敬祭,2010年初春,“诗歌职业家”-邵挪老哥在春风中逝去。《太阳》我手上有10—11期,都是郁郁老哥从上海邮寄的。《太阳》历届主编为王法、郭力家、杜占明、曹野丰、宋敏、季风、刘浪、黄岩、董辑。作为1984年创办的东北民刊,是东北诗歌史上时间坚持最长(1984—2003)的民刊。从1979年孙文涛等在长春创办的《眼睛》始,再到徐敬亚、王小妮在东北师大创办《赤子心》,再到《太阳》,在我的视野中只有这三本民刊代表了80年代东北的民刊身影。1991年由何拜伦编辑的《过渡》,1994年杨春光主编的《空房子主义》,姜佐主编的《进行》,到杨勇、杨拓主编的《东北亚》,再到2005年8月《东北亚》10周年创刊号的推出,东北诗人在“血雨腥风”中不倒自由诗志,独守着东北亚独立的诗情,让大西南的我辈只有敬佩。我们知道东北的民刊在80年代和90年代都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压摧残,所以今天这片曾经的诗歌原野的黑土地沉寂了起来。我想,那些黑暗中的星星之影是不会沉寂的,作为东北重要诗人之一的马永波目前主持的《流放地》,似乎又暗合了某种特殊的延续与悲壮意义。

  《太阳》刊物本身是充满个性的,从栏目设置的标题上,我们便看见一个充满时代反讽与寓意的黑色幽默:“东方红”“民兵集合”“远东档案”“太阳风暴”“蒙面雄诗”“耕者有其田”“国际之歌”,除去诗歌的可读性外,我看重的“远东档案”这个专栏中对民刊史的归结与收集整理,表现出一种对历史的责任与自尊意识,另外民刊中的插页珍贵历史照片(诗人友谊照)弥显珍贵,像11期封底那张在戒毒所与女子拘留所大门前的照片,则像嵌进时代的一块黑铁,痛快与痛苦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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