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域素描:23个朋友与23个地址之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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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凉山吉拉布拖岩日村 2007年秋天,吉尔色尔、吉洛打则、沙也、孙阿木形成的“西南民院四驾年轻马车”,如一股青春诗歌彝风,使我从秋到冬都沉浸在幸福中不能自拔,加上同时发来诗稿的大凉山的吉布鹰升、所体尔、衣允,再加上阿索拉毅、鲁娟、羿子伊莎等,我看见一个年经彝诗群体在形成交汇。他们的写作起点高,且年龄相差不大,且写作水准均衡,且出场的时间是如此密集。“四驾马车”的出现,最大的功劳要归于阿库老哥,20多年来在西南民院这块出彝族现代诗人的铁打营盘的长期经营,这与阿库老哥身上的先锋诗歌精神的血脉坚持是一点都分不开的,这也是我们等了20多年后,西南民院彝诗第二次再掀雄风的最基本根源,我想阿库老哥是最幸福的,他又看见大凉山的彝诗后生们有实力的崛起。这些年轻的写作者已经开始形成自“伟大80年代”以来的第二次彝诗兴盛群落,这也是新世纪以来,大凉山现代艺术最值得期待的文化重要事件之一。 2008年元月,色尔披着吉拉布拖的银雪来到西昌己是晚上9点,后来是深夜3点,拉毅从峨边赶来,加上中午从喜德赶来的所体尔,普格赶来的发星,以及在西昌的诗桥,大家紧紧的拥抱在热烈而发出火焰的诗歌中,这些精神的狂徒们为了一个信念与信仰,越过高山与大雪,越过这物欲横飞的世界,在西昌一家偏陋的房间中纵谈神奇语言在世间创造的无以伦比的美妙与现实人文传奇。从色尔闪出雪地的目光中,我就认定这诗歌赤子是一块诗的好钢,只要锻造下去,必成大气。因为边缘民族写作是为自已与这个民族写作,如果背离这里面的任何一条,写作都将没有意义。可以说写作者的担当身份十分重要,民族文化的现代发展与再生,通过你的笔得以延续与传承,这是写作者必须清醒的,所以具有了使命意识与责任意识的写作者才是良知与道德正义的写作,也可以说是有信仰的写作。
吉拉布拖是一块被彝人传世神火烧烫的土地,这块土地上的任何一个彝人和大凉山的所有彝人一样,都有一颗燃烧着梦幻与憧憬的火焰之心,这也是几千年来彝人在这块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原因,这也是几千年后彝人仍新鲜地活在大凉山的原因。我在日史普基,看见山那边色尔这团年经之火在熊熊燃烧,目前大凉山的彝文化传承与光大,需要色尔样的许多年轻写作者的积极汇入,才能创造彝族现代艺术的复兴之路。虽然路还很远,但我们期待着。 兆林是“伟大80年代”理想主义那批写作者的幸存者之一,他也是响誉山外的“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的重要代表诗人之一,就是他和他的朋友们的坚持努力,使大凉山这块土地上的彝族现代诗人30多年来代有人出,并成为当下中国边缘民族现代诗的重镇。因为他们的写作使彝民族古老的文化在现代汉诗的创造与转接上获得原质文化的自然活力与再造,也在汉诗的表达上带出了迷人的原文化(彝文化)的自然古朴与原生母性文化家园品质,也给对传统文化的传承与现代创造找到一条迷人之路。“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己引起国内国际许多诗歌评论家与文化学者的极大关注。特别是如今全球狂吹经济文化一体化的危机下,作为已有几千年历史的彝文化如何保护与传承,已经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大问题;可以说自吉狄马加始再到倮伍拉且、玛查德清、阿库乌雾、阿苏越尔、巴莫曲布嫫、吉狄兆林、霁虹、克惹晓夫、阿黑约夫、俄尼牧莎斯加、发星、沙马、俄狄小丰,再到后来的阿索拉毅、鲁娟、羿子伊萨、贝史根尔、彝诗桥、孙阿木、吉尔色尔、沙也、吉布草心等的彝族现代诗写作,已经在为我们的文化传承做出了自已的积极努力与贡献。所以说,彝族现代诗是大凉山的一块文化名牌,是30年来一直没有倒下,至今依然活血闪亮的文化名牌,这是兆林和他的朋友们应该自豪的,所以我说,兆林在会理火草尔是不孤独的,有那么多朋友与眼晴在注视着你,我真想翻过螺髻,来火草尔拥抱你,然后在大凉山的明月下喝光九十九坛苞谷酒,然后写出九十九首黑鹰之诗。
写作实力的保持,一是时间的坚持,二是写作语言之后背靠文化的深厚积累;在这两点上,兆林自然地处理得水到渠成,因为兆林的诗与小说与它的生活(现实与梦幻的)皆得到很完美的统一,读其写作文本就是读其心灵与现实呼吸;彝文化中的幽默、灰谐、大度、生活流等诗性色彩在兆林文中比比皆是,他是中国彝族现代诗人中少有的运用本民族口语与汉语口语写作结合得很成功的一个诗人。许多民族写作者由于自身内力的不够,在民族文化与汉语的转接过程中,失去了自已民族个性(原色)的东西,使文本变得一般与苍白,这是很可惜的,也是民族写作者应该警醒的地方。试想,普天下的写作如果没有个性与百花争艳般的灿烂,那我们的写作将是多么的空洞。所以从兆林身上给我们的写作启发将是很有独特意义的,我们就是需要兆林样的有文化根性的自觉写作者。“知道我们从那里来,要到何处去,我们现在在干什么,将来要干什么”,只有具有了这样的灵魂与思想的家园意识与终极意识,我们的写作才能在人类的艺术天空中占有自已的一席之地。
大巴山,古时巴国神祭中心。古鸟飞翔洒下的黑色图符,起伏着大地中火焰的心脏。那些神使之血消隐在巨大的民间,那些神雾浮起的村寨之中。公元1980,一个身披月色的女儿坠地入世,在她蓝亮的眼睛里,二十五年之后一座旷世人行天桥撕碎黑暗的腐烂。我看见古族锋芒的黑剑在她体内复活,从她笔下狂流的黑语中,一只神鸟护佑着瘦削的骨架与阴火旺盛的内心。大凉山上,有一群黑胡须男人一夜间落光了所有的胡须,因为他们唯一自尊的雄符在一个南方腾起的女巫之影中变得黯淡而柔弱。这些男人们相拥一处,凝聚艰硬的黑石之铜形成一座蛮形的山蛮,男人们明白女巫的裙幡已荡成天空的蓝海之梦,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蛮形山峦上那些锋利无比的黑石打向南方,打在女巫的裙幡上像降下满山的银雪,让女巫继续高举古族锋利的黑剑——刺向黑暗最恶臭的裤裆。
她是不属于城市的,她来到大山的那天,神在空中闪出阳光,给她铺了一路宽阔的黄金。她伏地,用丰满蹦跳的双乳触燃大地的母体,暗泉之水浸湿每一根枯干的骨节。她念念有词,她手舞足蹈,她神彩飞扬,她全身的毛孔都唱着黑经的月亮;山中沉寂的黑石跳到半空中,拍打着被女性之裙惊醒的男梦。那些黑色密林的游魂们,似乎用无形文字,记录着:“2005年早春,山神的梦遗是一个女人的惊魂之歌带来”。她不愿回到城市,那消解灵性与野性的“黑洞之狱”。她愿在山中找一个敦厚勤劳的男人,生一大堆孩子,过自然人的生活。她在峡谷中脱光衣裙,下到白雪闪光的野水,她右臂上黑痣中的黑草中奔出一只挂满山月的女狼,那正是她自然的模样;我在她裸体的脊梁看见:古蜀国中一个与水相邻部落的遗民,在二十一世纪的天空下,她体内的族血之水再次响起幻觉,她所爱的那个男人在三千年前水声响起的河岸向她走来。
夜郎国之北,王室的女儿遁逃失踪。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马湖的岸边,绿茶簇拥的密林,一群群肤色如水的女人在那里对唱情歌,而对歌的男人的胡须落了一地。有一个叫灵骨的月女,久久对着群山沉默,因为她瘦削的影子中闪进了多个男人的面孔。每夜子时三分,一张白纸上落下多个男人的梦话。这一切都是神启的光韵。夜郎国生产情种的传统古已有之,灵骨的出现,再次证明空气中生长着人世永恒的爱木。2005年的大多时光,多个男人变成鸟,啄响着夜郎国之北灵骨之女半掩的门屝。马湖傍晚电闪雷鸣,是那个王室女儿遁逃失踪后留给人们的遗产:“爱就要爱得电闪雷鸣,哭就要哭得大雨磅礴”。灵骨黑色的裙裾中那条黑水之河变得越来越细,多个男人的面孔中伸出多把刀,剥着一个女人的灵骨,小令、绝句,或空幻的死亡词章,落满一地。
她的族衣已遗落在历史漫长的河道,当她看见听见闻见族女芳香的语言与身体,她内心那一只虎在苏醒在游动在初啸,于是她在精神的天空中开始打制族衣,毕竟这些粘满露水与月光的自然植物穿在裸体之身时就像是和另一种植物在对话在交心梦幻。于是她来到那个天鸟护佑的族门,用火焰激情的诗句喊族,族灵回应:“族是一种指称与符号,延续族性与族神更多是族文化之血如大河之水远远流淌”。她进得族堂,与先灵们把酒谈天,她订正了现代诗歌语言中根系归属问题的意义。在她即将离开族寨的时候,族灵送之一件族衣,上面印满了她写的现代诗句:“一切气息与思想都有来的方向,又有去的方向”。
每一年的某个时辰你都要接到一个头戴黑色月亮女人的电话,你拿着话筒,像看见山谷银月照着的深间谷水,流来往事的金银和黑暗。你尽量不把伤口露出来,一旦露出,电话那边的河水便会变成盐河,沉重的流速使黑色河石变成十分魔幻的妖怪。这些都是她说的她常梦见的意象,而河岸那个黑胡须男人拥着自己,自己浑身寒骨透亮。银月下的山中黑石是没有火焰的,毕竟那个黑胡须男人会消失在月色中,独留下头戴黑色月亮的女人用孤独猛击空荡的山谷,传来的却是更巨大的空荡。你拿着话筒,把那只伸向伤口的手放在今天的金黄阳光中,孤独的人座在金黄阳光中收集焰火,夜里的时候拿出焰火,一个人有一种奇特的温暖。你说这是隔山种树,我们彼此不能翻过山去,因为山那边是一个完美的世界,一旦你看见真相,玄机便无法再现。种树从各自的屋后开始,一直种到山顶,让两片林子自由的拥抱,自由的融血,这是最好的结局,你放下电话,山那边的树林便长过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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