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余怒:个体的感受才是真正诗性的东西(2)


  面对真正的诗的时候,我们只能是无话可说
  
  记者:那么你是怎么看语言的呢?语言是写作的最基本的东西。
  
  余怒:语言这个东西很大,不太好说。语言,大部分人还是把它作为一种言说的工具。他们将一种想法用语言表达出来,就构成了一首诗。面对真正的诗的时候,我们只能是无话可说。它带给人的是一种颤抖,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记者:面对好诗是不是像面对自然一样?
  
  余怒:面对好诗,你一开始是不知所措,受到强烈的震撼,后来你才慢慢缓过神来追问其中的意思,但是后来你赋予的任何解释,都是牵强附会的,是你自己的理解。
  
  记者:那这里有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就是你所说的利用语言的复杂性,与使用复杂的语言的区别。
  
  余怒:有些写作者善于利用语言的复杂性,但削枝去叶,化繁为简,而有些人却是尽量把语言弄得复杂些,铺锦列绣。后者的复杂是假象,你只要认真去看,其实他们都很简单,无外乎堆砌,虽然乱,但并非随心之乱,他们没有改变语言中的任何东西。
  
  记者:我记起前一阵子有本书叫《北大课堂读诗》,一篇作品,后面是长篇累牍的讨论和阐释。
  
  余怒:那本书我没有看过。我很少看诗歌后面的解释,包括艾略特的诗歌《荒原》。再说我就是读了诗歌后面的阐释,还是无助于读诗,它能震动你还是能震动你,不能震动还是不能震动。阐释的文字只是满足人们的好奇心而已。阐释不能帮助你获得对诗的感受。
  
  记者:你谈到诗歌批评最基本的一个要求是感受力,你如何看待当下的诗歌批评?
  
  余怒:好多评论家只是学者,他们的思维方式和语言都是学究式的。有些大学里的教授,他们写出来的是“职称文字”,是用来评职称的。很多人根本就没有对诗的认识,对诗人的认识,连起码的看法都没有,更不要说感受力了。他靠的是道听途说,靠吸收其他人一些零星的点评式来组成一篇文章。不过当今的诗歌界还是有几个懂诗的评论家。
  
  记者:在你的诗歌中意象是频繁出现的,有人说你是“意象诗”,你的写作跟美国的意象派有关系吗?
  
  余怒:很多人都说我的诗歌是意象诗。而我认为我的诗歌并不是庞德的那种意象诗。我呈现一个场景,一个事件,需要一些物象。这样看起来似乎意象词语多一些。但我使用的物象(也可能说成意象吧),与意象主义的意象是有区别的。
  
  记者:区别在哪里?
  
  余怒:他们完全靠那些意象构成诗,而我是要找到几个意象或者说物象之间的关系,来展示人的生存状态。
  
  记者:那你的这种言说方式和所谓的口语、学院有什么关系呢?
  
  余怒:不太一样。虽然我用的也是一种口语,用一种日常的语言。但我主要注重的是一种关系,口语诗表达的是我所想的,我所看到的,语言在他们那里,仍然是一种工具。而我,更在意句子与句子之间、句群与句群产生的歧义。学院诗歌,前面在谈“使用复杂的语言”问题时已谈过了,我与他们没有什么关联。
  
  记者:很多人认为口语可以回到事物的本原,你认为他们的弊端在哪里呢?
  
  余怒:实际上它还是流于对表象的描述,局限于作者自己对事物的看法,没有多少新东西。你不是思想家,对这个世界的看法能比别人高明多少?目前的口语诗,流于平常。平常的看法加上平常的言说方式,自然就还是一首平常的诗了。
  
  我的诗歌很多都与身体有关
  
  记者:对你的作品的评价,还有一个被提到的词就是“戏谑”,是不是你认为世界的底色是虚无荒谬的,所以你才有这样的态度?据说诗歌的最初起源是游戏。
  
  余怒: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认真玩好诗歌这个游戏》,写诗是一种游戏,但是你必须玩好,认真对待。
  
  记者:在你的诗歌里没有任何价值判断,你诗歌的语句构成整体上感觉比较冷,这和你的价值取向有关系吗?
  
  余怒:可能是我写得没有足够的好,如果写得足够的好可能就没有这种感觉了。我今年的写作可能有所改变。
  
  记者:足够的好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余怒:是热气腾腾的,使人震撼、气喘吁吁、温暖的那种作品。充分调动读者的感觉。我1992年、1993年的作品更多的是一种感觉的扩张。可能我1996年以后的诗歌给人的感觉是冷冰冰的。
  
  记者:现在“身体”成了写作的热门词汇,你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余怒:身体不仅仅是性。身体有性的成分,而且居多,但是性不是它的全部,它仅仅是一部分。当前流行的“身体写作”仍然是在叙述一些男女之间的故事。我强调的是与身体有关的个人感觉。
  
  记者:是用呈现吗?
  
  余怒:对,呈现。我90年代初所写的诗歌中,有很多与身体有关的东西,比如我常常使用的“一张脸”、“耳朵”,还有身体的其他器官,都与身体有关,而且我认为与性也有某种联系,比如“一张塑料脸,浸在晨曦/女性的润滑油里”等。
  
  记者:那身体对你的写作影响大吗?
  
  余怒:身体是存在的一种表象,或者说是和这个世界的关系的一端。但是我的言说的方式可能和他们不一样。我认为,朦胧诗以至上世纪90年代末,他们所用的还是一种古旧的方式。比如说口语诗,还是沿用了韩东、于坚他们的那种写作范式。韩、于二人在上世纪80年代是一种创新,而现在的口语诗人却没有继续二人的创新。
  
  记者:那你的呢?
  
  余怒:对于我自己来说,我也没有多大的创新。我已经认识到这个问题,可能以后会有所改变。我一直在寻找一种新的写作范式,但是我目前还不能突破自己。我尝试过很多方式,一般一种范式我只写几首。我一直在改变,可能这种改变很细微,外人没有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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