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梁雪波:蒙难的青春和词语的利刃(2)


  (三)

  生活总会及时收编你的理想。功利主义大行其道的时代,诗人被剪掉了翅膀,成为大街小巷掩口残喘的怪物。然而,这是旁观者的愚蠢理论。

  梁雪波曾经离开过诗歌的现场,但从未远离诗歌的内核。

  他对我说,有十年的时间他过着最不诗意的生活,虽然在事业上小有成就,但内心的声音召唤他回到梦想开始的地方。十年,他说都不知道这几千个日子哪里去了,怎么过去的,似乎这不是自己的十年。

  一个诗人在书写自己的命运时,他也就书写了一个时代的命运。

  然而梁雪波却从没有埋怨背后这个灰蒙蒙的时代。是的,一个诗人应该尊重他自己的时代。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英雄,而每一个英雄都有他自己的时代。对于诗歌,梁雪波有着清醒的认识:“诗歌作为一种延续上千年的精神存在物,它与诗人的遇合蕴含着一种相互拣选的宿命。因此在更高的意义上,写作是一种精神修炼,是在语言中安置灵魂”。

  “一个词对应着一个世界/一场大雪穿过我的呼吸牵来一头豹子”(《雪豹》)“……空无一物。对于生者来说/亡灵行走于怎样的途程?/今夜我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死亡。写作/是另一种守候的仪式”(《亡灵书》)。

  在爱的深潭里沉浮挣扎,在美的祭坛上赴汤蹈火。“不在显赫处强求,而于隐微处锲而不舍。”(荷尔德林)非诗的时代,失去翅膀的诗人,开始学会用心灵去飞翔。

  “造物没有任何生命长生在恒温与不变的蓝天、海洋,一切生命带着自己创伤,带着诗的语言行走如飞翔,在大地、天空。”(郑敏)十年的打拼让诗人收获了诗歌的内核,并学会了怎样去维系风雨飘摇中的理想。在每一个日落后的黄昏,诗人隐身一座城市的晦涩之处,独自处理着现实中的喧哗与想象中的壮丽。

  今天,在诗人的桂冠被时代车轮碾碎之后,诗人开始习惯着这样的生活:“在夜晚,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边翻开未读完的托克维尔/一边烘烤着儿子湿透了的鞋”(《纪念柏林墙倒塌20周年》)。

  “诗歌召唤我们过一种更高的生活/但低处的事物同样雄辩。”(亚当·扎加耶夫斯基)正如诗人于坚所言,像上帝一样思考,像平民一样生活。于是,我们看到了诗人王家新在北京泥泞的公交车上读一本帕斯捷尔纳克的诗集。这就是这个时代里一个诗人的生存影像,不可逆转,如此逼真。
  
  (四)

  那有如何?!对于诗歌式微的现实,梁雪波有着理性的认识:“对我来说,写作从未成为生活的全部,它只是我用以告别受控的成长,进行精神自治的一种方式。‘从来没有一首诗能够阻止一辆坦克’。同样,诗歌在今天也许难以隔绝大众乌托邦和商业乌托邦的销蚀,但在这个知识分子普遍犬儒化的时代,诗人理应成为权力和市场最难以消化的一根骨头,而在三十年前,它曾经哽住过一个可憎年代的咽喉。诗歌就是思想和语言的骨缝上绽开的鲜烈之花。”

  诗人刘频在评价梁雪波时说:“这浮华的年代,有多少人在沸滚的市声里,用诗外功夫去猎取广泛的名声,其实他们的文本像棉花一样,抓起来没有二两。而雪波的诗有铜的光泽,这在雪波新出版的诗集《午夜的断刀》里有充分的依据。鄙视甚至痛恨投机的诗人。尊敬为诗神的铜灯默默添油的诗人,雪波是这样的人。”

  康德说,两件事让我凝神静气地敬畏: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这个时代可怕的不是误解,而是孤独,是时间将一切锈蚀,独留下追寻者独自锃亮的孤独。

  “你曾被纯洁压迫∕压成红色的纸片∕一张张贴满营养不良的童年∕你曾用激突的喉结深入秋天∕月光下,一双拖鞋拖烂了校园”(《活着》)。

  曾获诺贝尔文学奖的法国诗人圣-琼·佩斯如是说:“诗歌不仅是一种认识手段;诗歌首先是一种生活手段,而且是完整的生活手段。既然诗人曾存在于史前穴居人之中,诗人也必将存在于原子时代的人们中,因为这是人的个性中不可分割的部分。诗的向往,就其实质来说是精神的向往——正是它产生了宗教,而且诗歌的权威永远在人的燧石中激发出神的火花。当神话崩溃的时候,神在诗歌中找到了他的避难所,也可能找到了未来的保证。……忠于自己职责的当代诗歌——其职责正在于理解人类的奥秘——正孜孜不倦地进行探索,而这些探索的发展是与人类的复归相联系着的。”

  是的,诗歌是一种神奇的生活手段,它就是这么神奇、神性的诗意力量,它打通现象与内心、维系美好与信心、联结生命与信念、关乎虚无与友爱。

  诗即人格。“众神抬走夏天的头­,众神朝向我/骨肉沉痛的兄弟啊,请与我一起飞升/比翅膀更高,撞响命运之钟!”于是,我相信在这座城市夜晚油腻的烟花中,“一把词语的利刃挺身而出”(《词锋》)。
  
  2013.2

  【作者简介】

  卢山,男,安徽宿州人,1987年生,汉族,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2011级硕士研究生。近年来在《星星》《散文诗》《诗歌月刊》发表作品若干。现主要从事中国当代诗歌批评与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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