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卡：握着刀把的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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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刃意味着，裸露在刀把的另一边。当吕叶最初将一本诗歌刊物命名为“锋刃”时，我觉得即使他再理智，也已经将危险的一面亮给了别人。我们这一代人，无论被贴上“尴尬”还是“返真”的标签，都得满怀困惑的接受；拒绝是没有道理的，就像一把刀，握着锋刃一面的人将藉着何等忐忑的心情保持面带微笑——他已然是异端的身份，可能触犯了当局的公共道德观念，但他却没有半分惊慌失措的姿态，这是自伽利略受迫害以来最重要的一项素质。我想说的是，吕叶握住了锋刃的一面，将艺术置于一切之上。诚如加缪在1957年诺贝尔文学奖受奖演说时说的那样，“这样的惶惑不安与内心焦灼于我并不陌生。面对命运的过度垂青，想要重归平静，唯有力求问心无愧。”这和一个人的信念有关。 那是一个刚经历过政治高压的年代，设身处地于一种被无情褫夺了人们尊严的制度里，生活就是唯一的写作主题；那时，我结识吕叶不久，刚开始是书信传音，后来他携新婚妻子借度蜜月之机到内蒙古看我。一开始《锋刃》是报型诗歌资料，其实内容丰富，看起来却显得单薄了些，吕叶在呼和浩特市和我说，要做刊型的，有厚度的。他说的这个厚度可能是指页码数量，但真正呈现出来的却是作品的厚度。我曾有幸位列其中，其中一首《西拉沐伦》还被诗人非亚从《锋刃》搬到了《南国诗报》的头条位置上。也许是骨子里的严谨气质使然，吕叶做《锋刃》极其认真，而且一开始完全摒弃了门户之见，各种风格和性格的诗人以大篇幅的规模在《锋刃》上亮相，像严力、叶舟、余怒、楚子、伊沙等，严格意义上已经不是一个诗歌刊物所为了，更像是要为中国当代留下一份详实的汉语诗歌文献。如果仅仅如此，我觉得还不是吕叶的全部初衷，就像米沃什说“检查制度一词立即会激起人们的反感”，那时还没有一个正式出版的刊物会敢于发表一些诗人的鸿篇巨制，因为检查制度的存在，当局对“削减自由的意向”历来是毫不手软的，哪些是印刷品，哪些是危险的印刷品，当局拥有绝对的判断权和禁止权力，所以说，吕叶在当时那么做是冒了巨大的风险的。 吕叶喜欢有人分享他的一些成果，除了他的诗，就是他的行动。他的诗有一种洞见，同样类型的诗都是拯救孤独的，而他却朝相反的方向自我孤立，这是他诗写的本色，也是他自诩和宣导的个性写作；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沉默了，看不到他的只言片语，直到有一天他又拿出了他的新作，那是一种加强了佯谬的反讽文本，之前他就经常这么干，我发现他可能确实被压抑了很长时间，他加入了沉思和内敛的东西，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但他写的仍然少得多，不是没有时间，也不是没有能力，更不是对诗歌的热爱程度减弱了，而是他把自己做了重新定位：诗歌义工。这样一种身份对中国来说仍然是一项冒险的活计，他进入了另外一种角色，服务诗歌和诗人，在某种程度上说，等于一个诗人沉默了，或者说是被自我遗弃了，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内心，才能不负诗歌义工这一孤独的使命。 “衡山诗会”是“盘峰诗会”后的最具影响力的诗歌论坛品牌。很遗憾，我两次都没有参加，一来是因为琐事多到无法成行的地步，二是我不喜欢开会，吕叶数次电话邀我，我都是用第一个理由搪塞了他。但我喜欢那种纸上传递出来的信息，尤其喜欢诗会上的自由辩论和问答，光芒四射，比如第一届的沈浩波、伊沙和第二届的伊沙，你几乎能够感受到每一代人的重构这个世界的自负和抱负。当然，他们身怀伟大的使命，因此遭到的质疑和诋毁也最多的，甚至，有些怨气居然撒到了吕叶身上，意即偌大衡山几乎是伊沙一个人的舞台；我到长沙时，吕叶和我聊起“衡山诗会”，半开玩笑说，我倒是希望有人将伊沙按倒痛打一顿，可叹举座无人是男儿啊。精彩的东西总是在台上，而台下的诗歌义工似乎谁也没看见，除了吕叶，还有楚子、哑石、彦龙、曾四桂等等，可能许多人没有想到，当沈浩波即兴发表惊世骇俗的关于先锋诗歌的演讲后，每一个字都是义工们记录下来的。在“衡山诗会”之后，吕叶又搞了“湘诗会”这样的小型诗会，相比于“衡山诗会”的全国性规模，“湘诗会”的特点在于小而精，专注于地方主义，找湘籍诗人的作品来进行现场研究，在技术上也做了提升，关于“怎样做一个好读者”和“怎样做一个好诗人”基本可以说是“湘诗会”的主题形式，吕叶的初衷套用福楼拜给他情妇的一封信里说的话就是，谁要能熟读五六本书，就可称为大学问家了。不用说，“湘诗会”现在已经是一个响当当的地方诗会品牌了。 吕叶和他的诗歌义工团队的所作所为，似乎在问一个问题：诗歌对我们为何重要？这个问题其实是个巨大的陷阱，当它囊括了五花八门的答案后，你就会发现，所有的答案从相反的方向证明了诗歌对我们并不很重要，因为诗歌不是绝对的，追究诗的定义于我们的自尊显得徒劳。正是如此，吕叶才能将他的诗歌义工事业搞了起来，他用世俗主义区隔了诗歌的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或者说，他的实用主义在骨子里却是唯美主义的，诗歌对我们为何重要？从诗人的经验和体验观察，诗人经不起好诗的引诱，诗歌是每一个诗人的秘密传记，在那里面，锋刃在手，悬念丛生。 2013-07-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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