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赵卡:故事,还是故事

  在写作《竞选村长》之前,我在考虑一个问题,小说还到底要不要讲故事?一谈到这个并不算古老的问题,仿佛笑柄随时握在对故事有敌意的人的手里。他们至今对小说这一文体能够包容什么,似乎存在着很大的分歧。事实上,我们现在正悄悄经历着一场小说写作动机上的革命,遗憾的是,由于缺乏问题意识,我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些人把它当回事。

  现如今,小说或许是一种比较失落的事业,但对我来说,故事就是信念。这么说,对于其他小说家而言,其实已然成为了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自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问世之后,即他和拉伯雷发明欧洲小说这一伟大的文体以来,小说的独特荣耀经历了几百年,而讲故事的功能到了乔伊斯手里的时候,的确面临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加上博尔赫斯、卡尔维诺和帕维奇的接力,小说的面目突然变得模糊不清了。故事,小说的核心动力,几乎遭到了所有从事这一古老行当的人严重质疑。不知道能不能这样讲,从小说史的角度看上去,故事是现代小说的一个起点,但吊诡的是,我们往往把它看做是现代小说的一个原点。就像臧棣论述新诗那样,起点的意思是,有时你需要走回去,看看它,作为一种回顾和怀旧。但原点的意思是,无论你是否有时间走回去,它会不断扩大它自身,直到它扩展为一种现象的起源。

  我在进入小说这个森林里的时候,也曾困惑于小说的故事,这和我之前对现代汉语诗歌的理解有关系,小说是一门叙事的艺术,而诗歌的本质是抒情。如同一个他国的移民,我冒失的独自闯入另一个陌生的国度,我把自己理解为,一个文体原殖民地国家的闯入者,在这里,官方语言的性质是叙事的,而风格,则是考验一个闯入者的基本生存能力。这个问题,德勒兹在《批评与诊断》里谈到了,他以普鲁斯特的写作举例说明,一个作家应该在母语里发明另外一种语言,将一种新的句法和语法力量光之大白。虽然我对这个论调一知半解,但我喜欢。

  在我完成《竞选村长》这篇作品之后,我仅仅读过一遍,就决定不再看它们一眼,它们的命运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就像我第一次给《山花》杂志的邮箱里发出我的第一个中篇《偷生》时,《山花》的编辑郑瞳先生在第一时间就公开说,“这一期的头条,赵卡的两个小说,很有味道。赵卡是我在《山花》信箱中找到的最好的作者,毫无疑问。”他肯定是发现了我的叙事和语言的特质,如同现在我写下的这个小说,需要人们再次发现。

  必须承认,电影的发明对小说讲故事的能力几乎构成了毁灭性的威胁,或者说,电影以它的综合效果到达了讲故事的顶峰阶段,小说的挣扎已众所周知,但是,谁也不敢否认,没有任何一种艺术能够替代语言,语言参与了小说的起源,最初的小说肯定是诗,韩东随口一说,诗到语言为止,一种语言哲学诞生了。这个哲学传导出来的立场就是,语言不能被驯化,这就是说,不能被驯化的东西永远是自然的猛兽,这是多么坦诚和传统的观点。

  返回来再说这篇《竞选村长》,我发现这是一个几乎类似波拉尼奥在《荒野侦探》的那种日记加访谈性质式的陈述的文本,的确在写这篇东西的时候我在读波拉尼奥,虽说气息迥异,但在琐碎中透出真实的一面,自觉或不自觉地在建立自己的风格,有一种确定自身范式意义的暧昧。不过这么一说,我又对我的另一篇小说《瘟年纪事》怀疑起来,那是另外一种趣味的东西,他会得到人们的喜欢吗?难道会应验诗人臧棣的说法,“从诗意的角度看,从表面到表面意味着一种根本的变化。”我不知道,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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