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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歌:写作最终为了抵抗孤独 想写能放坟头的书(2)

  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记:写作和你是啥样的关系?

  颜:我常说一句很土的话。我经常被问到,你为啥会写作?这是个很苕的问题。小时候我这样回答,现在还是这样觉得:我写作是为了最后能写一本能放在我坟头的书。

  我不能评价自己的作品,我能做的就是真诚。我从10多岁开始写,每个阶段表达的就是这个阶段的东西,这也是修行嘛。我觉得写作归根结底是对抗孤独,写作是对死亡的一个练习。从某种程度上这事对我是有宗教意义的。

  记:接触到你和你作品的人都说你有和年龄不符的成熟甚至沉重。

  颜:也许和经历有关,我们家在两三年内走了四个很亲的人。我小时候写东西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动不动就写哪个死了,妈妈看了还说不要写这些,一点都不吉利。但一个少年作家是不晓得轻重的,有时轻率地加一些东西都是因为审美需要,而且不是严肃的审美需要。从那以后我会更认真地去写作。最打动我的永远是俄罗斯作家,我写完一个长篇就会有产后忧郁现象,这时我就看《安娜·卡列琳娜》,看了就觉得特别润,特别被治疗。

  记:那你作为作家自觉意识产生是在《五月女王》吗?

  颜:之前还有本《良辰》,唯一我不会再版的作品。那是我在妈妈生病住院到去世一年里写的,从那时开始我认真想说我是个作家,而不是写作爱好者。《五月女王》写了23天,那年春节我没回家,跑到一个宾馆,85块钱一天,租了一个月,每天只和打扫卫生的人说话。

  记:为什么这么快就写完了?

  颜:我想写它,很多年了,写了很多小故事,准备很充分,但一直找不到契机。它跟我联系太深,一团线,一扯就筋痛,不敢扯。但到了那时你必须写出来,不然就堵起。我没法在郫县写,每天面对的都是狭窄的空间,我跟爸说对不起我要走了。所以我两个关于郫县的长篇都是在八竿子都打不到的地方写的。离得远才下得了手,或者是一种乡愁。

  记:从《五月女王》开始处理现实题材,这是否意味着一种成长?

  颜:我觉得是。16岁开始写,那时觉得郫县啥子烂地方,周围人好烦哦,一定要离开这里。写的东西跟现实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不晓得咋个面对现实。写《五月女王》,在某个点,突然发现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就那样感觉回来了。我开始写身边的人,身边的事。虽说你很清楚小镇上家长里短、人与人之间的牙尖十八怪,但你还是对它充满了爱。突然间“啪”一下全部都改变了,可能就是长大了,可能你看了所谓外面的世界,还是这个地方跟你更熨帖。

  能用中文做的事情太多了

  记:你好像特别反感80后写作这个说法。

  颜:最开始每次说到80后就是青春少年作家,很烦。我们这一代作家最开始写作是写给大人看的,因为希望得到长辈认同。在某个时候我觉得,同龄人需要看同龄人写的东西,需要这个时代的表达。如果我的写作能得到权威的长辈前辈认同,我非常开心,但绝对不会再像小时候,就想得到他们的表扬,不过如果得到同龄人的共鸣,会更贴心。

  记:你接受的是怎样的文学传统?

  颜:我们家都是中文系的,我读大学前基本没读过外国文学。我爷爷拿本《古文观止》,拍着桌子说戴月行这书背不完,你不要想当作家,不配。我名字,奶奶起的,意思说是个笔名,二天这娃娃要当作家。我一点都没叛逆,非常顺从地接受了。

  我们家是个文学沙龙,逢年过节大家坐在一起讲文学,爸爸讲苏轼,讲到讲到就哭。我上了川大,西方文学这一块我啥都不晓得。我以前生活在非常中国的环境里,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背书,没哪个估倒我背,我就喜欢苏轼的散文、宋词,把《红楼梦》《西游记》里所有诗词全捡出来背完。上大学后我如饥似渴地补西方文学的课。现在一半一半。

  记:会用英文写作吗?

  颜:不会,我能用中文做的事情太多了,放不下,如果要用英文写,会付出很多的精力,我没这个时间。英文对我来说就是个娱乐。

  记:现阶段写作状态怎么样?

  颜:相对稳定,我有小课题。最近在写一系列短篇小说,也写平乐镇,写完后看能不能做下一个长篇,我的雄心壮志,要写平乐的四条街。这次写女的,语言不会像《我们家》那么有冲击力。四川话那么有灵性,这是一个真正的挑战。

  本期嘉宾

  颜歌,本名戴月行,成都郫县人,生于1984年12月。现边写作边攻读四川大学比较文学博士学位。曾获第四届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主要作品《关河》《良辰》《桃乐镇的春天》《五月女王》等。小说《段逸兴的一家》(即《我们家》)荣获第11届华语传媒文学奖新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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