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伦：灵魂里有一片蔚蓝滑过（第四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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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草 避开肤浅的目光 大地的寂静浮上来,漫过山坡 深草,与深夜的怀念一样真实 在时间里疯长 深草,擦亮大地时 我们称之为春天 当它交出最后的光芒 秋天,又一次在我们发间做巢 深草的沉默 比骨头更硬 是另一种锋刃 划伤尘世的虚伪 光阴漂流,带走虚幻和欲念 你的精血渐渐冷却 而深草,更深的黑暗 只有苦难这双赤裸的足踝 趟一条血路 让朴素的灵魂,找到锚地 深草的品质,让你想起逝去的无名英雄 隔着黄土,他们的呼吸自由、畅达 与你的呼吸某一刻神秘合拍时 令风尘中的心 颤粟不己 屏息静听 岁月的风声,穿透深草而来 你生命里的孤独 又长高一寸 1996年1月 大风前的树 我不敢断定树,是否 预感到大风的来临。 鸟们飞走或许又去觅食 树下玩耍的孩子,终归要回家 我看见那些树 或许,树唯一的意义 是站立在它该站立的地方,不挪动一步 熟悉、平凡、而亲切 树只是树。不是一个词,或其它的事物 像谜一般神秘和奇特 出现在我们的期待之外。它 拒绝非理性之风对它的歪曲表达 在两次大风之间,树是那么沉着 这让我想起一位孤独的诗人 在夕阳下伫立,他 吟道:大风到来时,树更加坚定…… 古意.渔家傲——致范仲淹 范翁，九月之后 你失血的手指如何能描下 这疼痛的风景？ 唯一的枯笔折断，深插地下 长矛和戟怒指天空 征夫们歪倒在哪段城墙下 目光一次次突围，又被千嶂山峦撞得 纷纷落马。号角已锈成哑默 落日的氛围里，一缕孤烟 是今夜的家，寄寓袅袅思绪 是谁，多事的手指按响羌管 招惹遍地霜花 且放飞滴滴凄厉的雁鸣 让这些雁去吧，去吧 只是明年春天来时别忘了捎封家书 夜是越来越长了，长过回家的路 将军白发是今夜的万丈月光 空照河山。浊酒一杯 征夫们在自己的血泪中 醉入梦乡 大风在吹 心灵之乡祭起的大风在吹，还在吹 吹动千年的征衣，群山涌动 吹得月光乱晃，时间暴露根 吹去苍老的浮云，满天星斗如瘪谷 让鹰翅擦亮目光和刺刀的锋芒 让天空颤抖如一朵失血的玫瑰 战士拢拢鬓发 像唯一的骨笛渴望嘴唇 呵，大风在吹，吹走平原上的山岗 吹走心爱的茅屋，羊群，和 无名烈士的坟头。留下几株劲草 衬着天空高原，等待一场地火 遥远而孤单的地平线，在风中收缩 成一点马影，迅速消失，在故乡的瞩望中 大风在吹，还要吹奏千年 吹走所有的悲哀与歌哭 千年之后，我将缚牢一片大风 爱我的人儿啊，你要 等我归来！ 琴（之二） 我在一座空房子徘徊，如困兽 在一面镜子珍藏的光芒里，酝酿 风暴。看见窗外一株泡桐 虚长的时光，和影子悲哀的曲目 天边一朵乌云带着遥远的海啸 一切终将发生，只是此刻，寂静 仍如尘埃落在琴身，覆盖一切 我与琴相对无言，在大地的尽头 一个纪年严峻的临界点上 我们都在积聚自己。必须 保持内心的干净和宁静 祈祷和信仰，构筑一个救赎的支点 让我们平安过渡吧，并保持人类的尊严 这不是情感问题，也不是流俗的爱情 澄清是非，剔除黑暗，使琴日趋空灵 当一个终极的命题悬在头顶，必须作答 那四散的音符能否返回琴弦 如果我最终走出这座空房，觅寻到 一条时空秘密的隧道，自由 畅行于过去和未来之间 琴啊，当虔诚的十指触及你 处子的灵魂。操琴者已经死去 军号 不是西洋乐器中长号小号之类 城府很深，靠技巧的手指和嘴 弄出些漂漂亮亮的音符 这是军号。跟所有正直军人一样 质朴、纯粹 心胸亮堂，丹田之中蕴含厚厚的底气 吐出的声音饱满嘹亮的可照出军容 又锋利得能划破长空 轻易不吹响，精神的修炼 深入内心 一旦引吭高歌，就滴一串金属的火焰 必将点燃军人的光荣与血液 怀念军号 用烈士墓旁金黄的霜菊想象你嘹亮的嗓音 用一个民族的骨气与正气铸就你的灵魂 热血穿透渴望，你的呐喊 让一个个匍匐的山峦抬头 呵，军号，战火纷飞的年代 战马嘶鸣与刺刀铿锵的大合唱里的领唱 残阳如血，制高点上你昂扬的身姿 或饮马河边，依柳擦亮的那份情怀 让多少铁血男儿为之倾倒 军人澎湃的心跳总是与你的旋律合拍 军人鲜血的流向永远是地图红箭头的指向 誓言铭刻心间，忠诚写在脸上 眼睛里永不熄灭的火焰，也与 系在你身上的红飘带，交相辉映 呵军号，你什么时候谢幕隐居在历史里的 如今，军营流行录音磁带的仿真 总让人感觉缺乏金属的品格 和一张生动的脸。许多朴实的 又充满激情的事物，如同硝烟 只能在人们的回忆里袅袅 呵，时间总是轻易地告别某些东西 秋天的回响 雁阵是一句神谕 题在天边，又消隐 秋，已不期而然的到来 江水盈盈地瘦。还乡的鲫 寻找祖先的故园。你伫立在山岗 秋天进入那片林子。你很干净 天空蓝得纯粹，一种精神的舞蹈 火焰潜入你的内心 你比任何时刻更加安详 谷物盛满陶碗，高举过头顶 这是天神的语言。夜 星星在镰刀上光芒渐黯 你害病的父亲，进入梦乡 这是生命收获后明净的喧闹 霜菊在峡谷的月光里歌唱 你在马车上倾听回响 聆听钟声 聆听钟声，聆听天空蔚蓝的精神 流浪的琴声已远。雨过天晴 阳光用新的雕刀 重塑我们的光荣与梦想 聆听钟声，聆听大地深处的芬芳 我们把自己种子一样撒向土地 聆听花期，渴望收获 围绕家园的含义，我们深深感恩 聆听钟声，聆听大海浪花的晶莹 我们学会歌唱，学会恋爱 像水珠样洁净，牢记团结的力量 守护我们的情人和母亲 聆听钟声，就是聆听世界的絮语 聆听我们沉静的内心…… 月上中天 月上中天，一把灵感的银梳 纷乱的往事梳成和谐秩序 远处松林和我的吊脚楼 同泊进一个温馨之梦 而我醒着。我袅动的箫声亦醒着 且浴得如此忧伤和幽蓝。月光 你的矜持使多少美丽少女 放弃了粉脂，梦想着白马 而我聆听你的清辉，在万丈红尘滤净之后 而我要交出所有种子，然后双手合十 禅的月光呵，高贵的海的月光呵 允许我的灵魂自由的漂洗 月上中天，这神谕的声音来自天庭—— 褪尽躯壳，敬慕之心即是慈航 沉默的马 一个词，淌着汗，越过众多面孔 站立我面前。这是马 一种精神和成功的象征 老马识途。我们紧跟马的后面 马在冬的血管里燃烧 马最先抵达春天 马慢动作腾云的镜头 多半与少女的梦有关 而当马气壮山河的一啸，然后 犹如无人境地踏破敌营 那是军人的誓词在沸腾 黑夜降临。水的睡眠泛着寒光 时间一动不动。马沉默是金 马用眼睛汲尽夜色。马 腾起前蹄剖开第九十九个日出 遂留下一张潇洒的逆光照 北方 摊开苦难的手掌，让灵魂 阐释生命的纹路 无数上路的念头，模糊而迷失 或渴死在半途。而有一个 因孤独而灿烂 因寂寞愈坚定 那就是我心中的圣地——北方 我沐浴更衣，撮土为香 双手合十，默祷 圣土上的第一场雪，飘临 比宗教更洁白的覆盖 点燃血液以为颂歌 守护心中孤星不灭的光芒 它尽管微弱，却更真实 它绝不是一滴清泪，悬挂 遥远而虚无的天边 那是生命之烛呵 在寒夜，在黑暗的河流中 为我的思想护航 指向北方 当苍鹰，这千年黑曜岩之灵 在一切咒语之上，自由 翱翔。我再一次眺望北方 一枚钉子尖锐的疼痛 来自骨头和血 北方，在马群的疾风里 群山涌动，平原飘摇 这让一个诗人明白存在的意义 终止自己，又超越自己 为大义，也为一生的流浪 不被任何的圆圈定 一生无悔，只朝着北方以北 或许，我们该对过去充满敬意 当平庸的生活充斥今天 或许，更应期待未来 寻找新的支点，和狂暴的活力 北方啊，生和死的尺度之外 一面旗帜的升起 和无数儿女的仆倒 都为了保持人类起码的尊严！ 而夕阳，一头雄狮的血 洒向萧萧草从 唤醒万家灯火，也带来 一些新的虚妄的时辰 酒绿灯红里的轻歌曼舞者 又怎能理解一个哲人的孤独 这节日欢宴上的幽灵，在世纪之末 在一个纪年严峻的临界点上 发出振聋发聩的呐喊！ 飞雪又乱入梅花的子夜 失宠的月光披散长发 长河弄舟，梦中奔走 谁攀援古老的长城 这民族坚韧的龙骨之上 失声痛哭，然后 用头击伤大地 北方的天空 谁能张挂黄皮肤 昔日的光荣和今天的梦想 雪落黄河静无声 宇宙的琴箱曲目散尽 而时间秘密的钟点里 醒者指北针的思考 无法统计的失眠之夜 北方，投射在水银表面的光芒里 让昙花，短暂的一生 洞见镜子裂痕的深处 月亮，再一次把孤寂磨得锋利 惊得时光四散 那难以消化的叹息，和 痛苦的自怜之火，终于 燃起熊熊的祖国之恋 在北方以北，遥远的地平线上 是什么穿透我的渴望 让那些袅动的怀念 在我目光的遥望里 芬芳。并让江山生动多娇 北方，一个伟人的诗句 曾让多少人折腰！ 也让我的笔长期蛰伏 直至火山的岩浆在巨大的压力下 喷涌而出 我一步步深入 接近崇高的含义 北方，你圣洁的额头上 神圣的音乐之鸽盘旋，飞升 它的伤心定能坚持到明年春天 长城内外的花香，栖息 长眠英雄平和的呼吸 一个个方块的汉字 被信仰擦了又擦 像饱满的种子 撒进北方肥沃的土壤 让我完成洒泪成金的诗篇吧，北方 让我们在血缘中 传递宁静的爱，就像 黄金中悄悄传递的光明 北方，引领思想者 这虔诚的行僧，一生的漫游 终极的目标，都是下一个目标 清晰而寥远 在预感的方向上 在风暴来临时 填上自己扎实的脚步 我崇敬的道路啊 歌唱总有尽头，而你是没有尽头的 当时空最后缄默我的嘴巴 你要把我带回遥远的——北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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