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海上短诗10首

  ●八月是一瓣乌红的唇
  
  就在这唇纹内
  视觉辐射在字母的光泽上
  一滴水很快地隐藏于
  邻界的微笑中
  
  它在蠕动。是十几种颜色的汹涌
  的断面
  是孤魂憩忘的原始浴场
  世界太静。因为世界被笑过了
  已经没有边缘
  裸体的一颗心也来到唇边
  企图挨近赤色的温情;企图在
  软绵绵的纹路上产卵
  比水灾提前到达眼泪
  远离自己的心窝。也不愿再返回
  相思之巢!这巢漆黑
  
  匿藏在眉结间的箭
  射出了一生一世
  的龙的时间
  殉舞的紫叶就在乌唇的
  背后。和我共同策划一次
  垂涎的表演!
  
  你是否根本猜不到八月的嘴中
  有柔软的滑泥泥的红舌
  八月的喘息声
  在口腔的湿壁上飘过
  一个处女的心律被淋巴破译
  以两个乳晕作勾魂
  的标题!
  
  你也根本不知道八月
  写出的臀部
  直至裙裾上的桂树和褶皱
  肤色爬上树梢
  默守来自月光遥远的静谧
  现在 心的独白已被
  窃听
  有人舔走了唯一的一滴泪
  劫走了每一天的内容
  
  1996.9.21
  
  ●一九九二年的荒野里
  
  处女地上长着邪念
  奎蛇悉悉地望着你
  
  北斗星淌下的血
  使一条少女的江水变得辉煌
  我就从江边踱步回家
  离处女地不足两公里
  什么叫遥远?数着日子
  才知道双目之间
  隔着永远。我喝着血水
  并踌躇满志
  日子流向虚狂之海
  我数着步子想回家
  
  后院的瓜棚聚集了一年的金风
  我看见一盆水中自己哭丧
  的脸。这张脸正在摇晃着起皱
  水波掩护着
  背后的暗箭……受伤的脖子
  扭向北方
  你看哪!我和你的液体
  正随着夜雾渗透
  气候
  你祼露在处女地上
  让我认识了白杨树
  
  为自己送葬的人都会打扫
  纯净的日子
  那些未曾指染的时辰
  还藏着童话
  
  而你从荒野中必须落尽全部的枯叶
  让童话中
  的乌鸦告诉你 我的存在
  以及我与你的距离
  
  不足两公里的陌生
  几乎使一江血水失去方向
  
  1996.9.29
  
  ●当天晚上的缅怀
  
  最慢的心速在逃出睡眠
  在最慢的交谈中
  通过一个字句的咬啮
  我把你的唇
  吸干……
  
  葬礼一般进入地球的肉体
  一具僵直的生殖器
  得到了生前得不到的滋润
  
  慢慢地深入芳草  深入郁土
  手托地球
  的巨大的南北
  慢慢地闻到植物散发
  的纤维的元气
  活在地狱里的创伤
  又一次畅流出
  染色体……
  
  我把缅怀挽留在昏迷里
  吸干两片唇上的璀灿
  地震的时候
  我热乎乎地
  死去……
  
  1996.9.29
  
  ●避免逆光的引力
  
  你看逆光的表面,张裂的
  是世纪的疑问
  人们的视力下降至悼念的昏暗处
  你看世界把信封失落在寒潮里
  哭泣的祷词正朗读出它
  的秋叶……叶子在风口传诵
  你在逆光里隐遁
  昏眩的人群里,唯有我在曾经的现场
  
  但寒潮中的兽开始一群群诞生
  凌晨的每天啼叫
  催醒逆光!
  
  你看灰雾奔向逆光
  兽群躲在逆光的背后
  这时候  秋叶被读成世界语
  不同的枯色发出异样的尾音
  创伤把一整天的预谋
  挂在天空
  我的现场刚刚离去
  
  但兽群中的我避免了逆光的引力
  一个足迹混在现场
  
  1996.10.8
  
  ●阴暗里的曲线
  
  闪念引燃的秋日的思绪
  另一个窗户里
  她的呼吸照亮了吮吻她的人
  十二分钟的长吻
  窗帘的悉悉声
  以及窗外窥视者阴暗的脸
  这使走廊和城堡完成
  一个古老的剧情
  她也听见器官的叫嚣
  思绪的浓烟否认敲门声
  
  她离开森林  沿着马路生长
  望着斑马线上惊慌的情侣
  她的呼吸照亮了
  秋日。她领着情人们走进窗户
  没有曲线的地方
  叫做天堂
  
  ●和一个黑暗的人对语
  
  你!断线的纸鸢
  一只带着一匹黑布的乌鸦
  成一场以失眠为总结的雨
  那个时候我被偷觑
  一只蜘蛛用她的毒丝
  咒出自己的阴暗
  今晚是相互搅腾的节日
  人间必须聆听你
  销魂的欢叫
  
  它早已离开黑色的云
  往南方的鸟林
  而你的叫声使它坠落天涯
  
  说起来  我们已经水乳交融
  掐灭的乳晕
  又一次在太阳的欲望里复燃
  你!在看不见的雨中摇
  
  世界已涂满了花纹和眼睑
  仿佛世界
  在上帝的手中放飞
  飞进有话语传来
  的黑暗
  
  ●影子
  
  时间爬满了白墙
  墙上的人影在幻想中徘徊
  你认识的那个人
  在歌词里生活
  那首歌你唱不准它的
  坎坎坷坷……
  深谷里  是原始的相思
  那里的时间
  是爬在虬根上的菌群
  遗忘  让你学会静坐
  沿着崎岖登上
  苦难的回音壁
  那个人从音量中跌倒
  你可以
  把她种植在
  处女地上
  浇上你O型血
  命名她并思念她
  
  ●幻灭之后
  
  一生都在重复孩提时代的幻灭
  失去能量的日子里
  我已经看得见骨头的机密
  沉睡中。我仍在迷信明天
  一只只风筝放出时代
  它们耗尽了我一生的能量
  我被苍蝇的复眼迷住后
  随它飞往偷窃的地方
  它在食物中产下菌卵时
  我用思考掩护它
  一生都在失魂地行走
  去追逐阴暗里的白光
  这个偏执从童年就已开始
  挖出心脏去换回信息
  我再次看到
  一棵菩提下逼真的爱情
  闻到芳香时我倒在布景中的第二幕
  骨折发出的声响
  加速了剧情的掠夺性
  踉跄之间  我陷入能量场
  我被强大的邪念吸干了氢氧
  只剩下一堆白骨
  在风化……
  会有一阵风送我飞出黄昏
  并散落于痛苦中的大地
  
  又感到了失去一切的痛苦
  一阵风嗖嗖地妖鸣着
  我在等待天赐能量
  复苏于人类 这几番重复
  仍有混沌的悲壮
  
  其实我内心明白这种由
  山河作道具由时光来跌宕
  的千年阴谋 我在最美的妖女
  裙下  开始早泄……
  在少年时代我就遇见过这一情景
  体内的骨头拥挤着我
  奄奄一息里
  我又回到童年的梦巢
  尿床的黎明在逃离现场
  祖父背着我走上峭涘
  ……
  我从一堆咸鱼中醒来
  身上的海风落在脚下
  阳光把能量还给了我
  并承认我是万物中的人物
  只要能爬起
  仍然是自己!
  
  ●享受痛苦及它的蛛丝马迹
  
  半途是在一条河流的中央
  她摔下一只花瓶时
  的动作早在一九九二年练就
  水中的脚丫还在长大
  我只剩下一个头  水上浮起
  一张圣诞卡……她登上了一只船
  的肩膀离我远去。
  
  九三年的九月我正在写着两只鸟的老故事
  虽然憔悴,而后院是多么清静
  宅第内弥漫着中药的香味
  谁也不认识我  读到书中关于
  “痛苦”的事,我体悟不出
  书中阐述的关于一九九六年八月至十二月
  的一些随风飘零的断想
  关键人物在文字行间里鬼鬼祟祟地
  出现。河面上浮起一张鳄鱼的嘴
  我在半途睡醒,看见了贞操上
  面有蛛网在炫耀它的猎物
  一辆大卡车开进垃圾场
  
  我依然由稻草铺盖着
  这也许不是最初或最终的选择
  我仅记得我在水中央
  一只船排出的油污溅上我的脸
  接着就是死亡的耳鸣……
  
  距河面只有一张渔网那么长
  这户人家仿佛不记得关键人物
  仍赤条条埋在草垛里
  他们只顾忙碌着凡人小事
  惟一可能值得歌颂的是空气中隐隐
  的鱼香。我很饥渴
  嘴唇干裂得出血
  黄昏在我头部蹲着,它还等什么?
  
  下个世纪人们捞起花瓶的碎片
  重新放大一九九七年正月的皱纹
  细节和手的动作
  正是情感的根部
  
  放大后的疟原虫以人类的精子为食物
  我偶尔想到一九九七年初
  梦遗的原因。植物在后院茂盛起来
  根萦爬入我的卧室……
  有许多日子没有情人造爱了
  她怨恨男人们在她身上匍匐进攻
  那是八月的一只狗
  嗅出乌唇的香郁时
  不顾一切地扒开埋藏着幸福的洞口
  一股暖流解开我冰冻的瞳孔
  
  一个古老的梦找到了她
  她认出我世纪末的新枝从虬根上萌发
  我的家在一棵树的两种阴影里
  在天空日蚀的附近
  我泛起人的影子使痛苦发黑
  从大地爬到星座
  是痛苦伴随我的力量
  心的碎片在夜空闪动
  我接受任何一次命名
  惟有笛声能描述的苦恼
  包围了我一生的能量
  
  我依稀看到苦恼拖着它特别的寒光
  经过新年时的威风
  这种场景仍然有她粉色的快乐
  而这快乐都不属于我
  她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得意地飘向我告诉她的地方
  我一直徘徊至大雪纷飞
  的夤夜。痛苦篡改了我
  的气质
  我的根死一般沉默
  火焰毁坏了我的视力
  真正古老的梦呵
  我早在前生就梦见自己瞎了
  随着垃圾车
  被倾翻在一九九七年元月二日的深坑
  
  那里离河流相距一个神话……
  
  1996.12.31
  
  ●企图离弃这座城市
  
  东南方向有一处犯罪的风光
  一只女鼠出没于红墙内外
  
  喊魂的老母已经久住他乡
  只有一个扫帚陪我
  走进残街陋巷。出了巷口
  情敌的子弹在暗中发烫
  我猜到标准的谋害地点和藉口
  于是第三棵梧桐树下我已拐弯
  上了芙蓉大道后
  十几座大厦纷纷耸立。这是条由东
  向西的城市输精管
  时时刻刻都在向夕阳中的河口
  排射它的箭头
  芙蓉大道是胡言乱语的名称
  在长沙;木芙蓉所剩无几
  而荷花仅在知青的遗物中
  
  一座城市只要有一个令人恼怒的名字
  你就会企图离弃它
  
  它惟一的湘江也离开了
  
  令我吃惊的是
  这个城市的狗!还有满街
  拍卖的冬衣……
  
  方向就在一个女人约我吵架
  的地点。我们登上电梯
  在二楼的咖啡座谈判
  谈到一九九七年的婚事
  和那两颗黑暗中盯着我的乳头及子弹
  话题在一封信及一只玻璃鱼缸
  上佯攻了许久
  而她居然是穿着一双高级软皮鞋
  奔向她那冒气的奸夫
  周公说:破财一次
  我憋着一泡冲锋的尿驱车回家
  
  在第三棵梧桐树下再拐弯
  又一次发现她和她的情夫
  跨上一辆摩托
  去野外交欢
  而就在五天前
  她咬牙切齿地叫唤着
  “掐我的乳房,用力啊!”
  她说她先去仙境
  “好崽崽,快来吧。”
  这是一九九六年十二月的人?
  让我抚摸大腿间光滑
  的腿壁。我送她出了芙蓉大道
  往西……拐往东南方向
  那里有兴奋的红墙
  
  我被她搅出了水
  她告诉我她的男伴有两颗子弹
  
  就这座城市的卑劣长相
  骇得梧桐
  赤条条发颤
  我要离弃这个城市
  并否认一九九六年八月至十二月
  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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