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北望短诗十九首

  心情
  
  再翻一匹山我将抵达目的
  见到日思夜想之人
  沿着铁轨的方向是炙热的夏季
  我选择这狭窄的自由小路
  
  青苔依靠沙石包使我的脚下打滑
  半湿的牛屎在这路的中央
  我想起五年级时还测量了这种牛屎的周长和对称性
  为了熟记一个公式
  
  现在我要加快步频
  为了心中的想念
  为一次心跳
  为一瞬间的袭击
  
  那袭击是在水塔旁的小路上开始的
  她兰色的半长窄条褶皱裙子
  独有的显著的洋气
  在82年的深秋
  
  梧桐叶被脚踩裂的脆响还在
  我们同时侧身
  同时对視
  同时在犹豫中挤出笑意
    
  性情
       
  从三个角度观察固体
  你会练习好工匠的本领
  在手上轻轻抛着苹果
  你会慢慢有一些理论
  仔细把玩一颗佛珠
  一些哲学思想会象云一样飘来
  
  今天我站在29层屋顶仔细观察行人和汽车
  从晨雾弥漫的模糊中领悟认知的限度
  阳光倾泄后的影像
  会使得某个人内心也暴露无遗
  在我的注视下
  又有几个可遁形之物?
  
  我从三个角度观察人世
  姓是一条清晰的界线
  但是我要排除这个维度的干挠
  
  我从卦台山观察渭河
  目测河水曾经淹过的陡壁
  在蔽日的多层乌云的暗影中
  会依稀看到伏 羲比划的双手
  
  由哥德尔定理看过去
  一条永恒的金带的末稍
  是不断爆炸崩溃的重氢粒子
  若有更年轻的眼晴
  或可看穿黑洞?
  
  而站在我女儿的身旁
  满眼是春色的柳絮和桃花
  她须背的英文单词和化学方程
  一个温度条件会决定一个前途
  
  而我心中却涌现出许许多多的脸和器物
  孔夫子老二,李白的梦遊
  乌蓬船和炸鱼的雷管
  和四月的雨一起出现吧
  
  从三个角度观察内心
  会顺畅
  会非常平和
  
  九眼桥
  
  钟声响起
  桉树叶开始坠下
  瑟缩的双手触碰
  街边飘忽的零星人影
  
  从暗处窜起的浓烟
  象雪地里急促冲来的车头
  象咋夜你满怀的戾气
  天空是阴沉的
  
  你的脸是阴沉的
  丧失太多却抱有理想
  你的心是阴沉的
  满怀理想却一无所获
  
  一个人悄悄地来了
  很多人匆忙离开
  阴暗坚持着固定的姿势
  象一种城市雕塑
  
  一座桥踡曲好睡姿
  你也要做好功课
  坚定信念
  保持沉默
  
  1983.12.31
  
  冬至
  
  游云轻浮地聚拢
  这个下午较晚的时候
  一些文人开始变脸
  许多激昂的声音静默了
  
  我感到气候被人为地操控
  画布被镰刀刻意划破
  裂痕的背后
  是女孩紧闭的眼睛
  
  随之而来的冷空气
  尾随我从兰州赶到了成都
  烤红苕的香味凝固了
  敷满黄泥的烤炉是仅存的热源
  
  小街道灌满了湿雾
  迟滞的单车铃铛偶尔撞响两声
  灰帽子下面的人头缩进了正装衣领
  想要躲避这北来的寒流
  
  我无从躲避
  还要再走两个街道
  才能看到那个窗户
  是不是亮着那盏昏黃的灯
  
  19861222
  
  阿克西妮娅
  
  亲爱兄弟,来吧
  割腕,以血浇花
  割腕
  当球疼
  
  少年如精虫般扩散,
  肥女似红玫瑰饱满
  望江,楼与竹林,井以及静寂的河畔
  哲学,伦理,文化以及数理逻辑
  如歌的行板
  
  想起去年的山顶洞人,
  想起城墙
  溯渭河向西北望,
  还有更多的思考
  
  镰刀,弓弩
  星月和拜火的人群
  红瓦寺旁拉提琴的女孩,
  我一年级的师妹
  
  等等
  
  亲爱的兄弟,保留精虫,
  兄弟
  用血灌花
  
  82.10.3
  
  清明
  
  磨盘山
  巨兽偶然隆起的后背
  曾经影响视觉的影象
  也影响思想
  
  山下逶迤着车队和人头
  听从节气的指引
  纷乱的雨滴
  从发间浸润心际
  
  由采茶女人的后背望过去
  晃若有飘悠的灵魂
  梯地和刷白的墙壁
  在逆光中默然延伸
  
  整洁而又自然
  遵从了方块字的遗传
  所以需要拔去杂草
  培上新土
  
  阿克西妮娅
  
  雪   积在树上
         积在屋顶
  
  漫长的冬天   只有桉树
  白色的雪和远处的影子
  
  你是女人
  纯粹的女人
  受困于性欲
  受困于雪和远处的影子
  曾经垫在肥腚下的芦草
  还要很久才会扬花
  
  镇压与被镇压
  完成了一种定式
  哥萨克的马刀
  那晃忽而明亮的光影还在顿河对岸吗
  
  你是女人
  纯粹的女人
  水性的女人
  多水的女人
  荡漾着情色和欲望的饱满女人
  如同急需受精的鲑鱼
  彤红
  比水更通透
  比罂粟更艳丽
  你是本质的诱惑
  
  哥萨克被镇压了
  一个英雄
  一个女人的男人回到了成都
  他在九眼桥边拉着板车
  
  深秋的绿叶
  
  多年以前
  你最爱的是深秋季节
  都成熟了
  金色的苞谷地
  半山的红枫叶
  
  那年,你才十五岁
  稚气和执着构成了你的气质
  任性却是你的个性
  
  你还喜欢深秋的绿叶
  那些奇怪的绿色
  针形的,雪花状的
  以及青白江边的爬地草的绿色
  
  那些松针会坚硬不屈
  那些柏技象男性的脸
  小草爬在地上,昂着头
  显得高贵
  你说的
  
  几年以后
  我们带着那帮小兄弟
  在青城山迷路
  在农家小栖
  后半夜三点才看见灯光
  
  于是你成长为一个女人
  我之所爱
  你能说出松针,柏树和铁线草
  能讲出三清宫的来历
  一些与灌县有关的典故
  
  仿佛两年时光学到了人类的全部知识
  记忆力超好
  象我的女儿
  我的帅妹
  
  你最大的苦痛就是执着
  你说你的脚下是肮脏的土地
  你不会再有祖国
  你会漂洋过海去南半球并且永不回国
  
  永不回家
  
  你是隆昌人更是成都人
  看看你老去的老爸老妈
  怎麽能不回
  回来吧
  
  今天,成都已经是我唯一的家
  但在另一个成都
  也有你的家和你的曾经的爱
  还有亲人
  还有深秋的绿叶
  
  20140607
  
  叹息
  
  又一个无眠之夜
  很多兄弟来同我交谈
  问候,关切,心痛我的身体
  他们随意地坐着或站看
  在我心中都有固定的位置
  
  多年以前
  北望蓄着刚刚急促生长的胡须
  斜背军绿色挎包
  打着梦想的旗号
  一日骑行两百公里
  一周无眠
  
  北望
  我知道,这是兄弟们赋予这付躯体的一个名称
  带着众多的想象
  听从内心的指引
  力比多堆积在额头
  扑面而来的是西风和众多的喉结声
  六月那雨多的黄泥浆地上
  一次次跌倒又立起
  如同冲锋的士兵
  
  北望,
  其实是成百上千个北望走在了一起
  这是我知道的
  
  但是今天
  今天还在关注北望的兄弟
  为什么多已龟缩到了自己的内心
  溺毙的苍白面孔泛着青色
  梦呓般弱小的声音
  
  今夜无眠
  想起许多兄弟
  
  马拉:北望兄,29号收到你发来的《叹息》,读了心头激荡不平,旋即被上班杂事叉开,心想一定找个安静时间回你。《叹息》不仅是你的心声,也勾画出早年诗歌青皮兄弟们泥泞的身影。我看见你,在遂宁小城那种孤独无奈的夜色深处,同时遭记忆和工业绑架,备受岁月伤病的面孔,被手机荧屏微弱的光影照亮,这样的诗不能多写,多写伤身。非常欣赏你的《娜娜》和《车间》,这是只有我们真正的”第三代人”(不是XX、XX之流的假”第三代人”)才写得出来的杰作,直接、结实、优美,充满善意。北望兄,只要是兄弟,就永远是兄弟,莫叹息。上次来遂宁,在广德寺玉佛堂有感,得诗一首《佛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发你共勉:北望,佛都还那样年轻,我们兄弟也是!
  

  20140829
  
  车间
  
  压抑
  在暴雨之后
  在鉴湖,秋女士的绍兴
  在偏门
  
  所有的青年
  所有的女工
  技术员和班长
  纷纷告假
  在农历五月
  雨多的季节
  
  抽烟吗
  在净化厂房
  在天光桥  
  越王台后面
  
  书记在台上咆哮
  厂长在美丽坚快乐
  在三里河
  在八一湖畔
  钓鱼台是另一个地名
  
  北京
  我把师父    
  把安徽老爸送到8宝山
  
  青烟家的魂灵
  火焰急促
  象亚细亚海岸
  一片模糊的喑影
  
  傍晚
  从鲁迅路走过去
  在那座碑下
  嚎哭不止
  
  在天光桥畔
  越王台的背后
  鉴湖水平静流淌
  我身体暴裂
  
  血
  ?
  是摔跤了还是虚脱中的撞墙?
  程野
  发根烟来
  
  19890604
  
  孔乙己
  
  睁开眼已经艳阳高照
  这才五点
  在单身楼屋顶
  凉蓆是借用的
  汗水已湿透
  
  需要怀念长沙那场雨
  在我从武汉的蒸笼逃来的傍晚
  雨使我得开心颜
  深爱这城
  
  这绍兴是一路过来最小的城了
  我却莫名地兴奋
  一连三天兴致勃勃
  古越国尖锐的语调
  女孩子精致的脸
  
  那些久远的传说和历史
  比如浣花溪在五十公里的地方
  越王台就在偏门傍边的府山另侧
  三味书屋和沈从文陆遊等等
  
  而今天就去咸亨酒店
  坐在孔乙己的位置上
  学说几句不多也
  
  多乎哉
  不多也
  
  莫名地兴奋
  喜悦现于脸上
  我五点起早
  点上香烟
  去吃茴香豆
  顺便学习喝碗老酒
  学习那种纯粹的精神上的乐观
  做一个孔乙己
  
  19840630
  
  娜娜
  
  娜娜,今天你是三六年的上海女人
  不要说你的家乡
  那些愚弄耳膜的复杂地名
  
  在今天这涪江边
  你一定是1936的女人
  我喜欢的上海女人
  厂区密集在你的身后
  霓虹映照街景象大世界的海报
  而你正是从那里走来
  
  微卷的发
  蓬松而有型
  如我的脸
  
  侧身时,你艳红的嘴角精致
  细腻
  象诗中的汉字
  
  关切的问候
  情深又细致
  比如小雨淋湿了头发
  或者可能感冒发热
  多年前那种瘟疫
  那家宝总理的口号一样的口吻
  
  如布谷鸟在广德寺林中的喃语
  通德桥下几乎被车流声掩蔽的江水的低诉
  娜娜在我怀中
  我在娜心上
  
  我喜欢你
  不管你有好多任性
  
  今晚
  我留下你
  留下暴雨后猛涨的涪江
  留下江面上泛滥的灯影
  只让你见证今夜的诗性
  
  20140609
  遂宁市涪江堤边
  
  死亡国度
  
  把心放置在黑暗中
  它就急速下沉
  树枝一样的手
  会从逆光像片中伸出来
  
  因语调引出的误解
  由误解滋生的唳气
  冲撞始于鲁莽
  悲惨源自虚伪
  
  晴天霹雳在三月份炸响之时
  我还穿着新款的高领毛衣
  时光总是被偶然打挠
  故事因执拗转折
  
  社会上那么多的丑恶嘴脸
  并不为传统美德和美丽心情照亮
  就是说,事件的真相仅仅与遗传相关
  变幻的灯光和季节并不能提供足够的证据
  
  就是说
  一张大图就表达全部细节
  肯定是无稽之谈之
  
  僵尸
  抬着手跳着行走
  飞机划分过游云拼出不可复制的极致图案
  操纵和贫下中农
  在我看来,仅仅是一个随口而出的谎言
  
  让我们继续吃酒吧!
  让我找出一句恰当的诗句
         四月是最残忍的一个月
          我正在戒烟
           三瓦窑的路边
             长满了紫色丁香
  
  20141216
  
  初恋
  
  东河
  那场巨大的洪峰
  1975年的七月
  暴雨早早来临
  
  畅游
  在东河的洪峰上
   在那些圆木头的边缘
  小心
    小心
     小心 
       小心
  
  7月,这个连年的纪念日
  河面上彩旗招展
  围观的人众密集在护城堤上
  浑浊的河水气势汹汹
  浮渣和白色泡沫在堤岸边起伏
  锣鼓声和着众人的尖叫
  在雨雾的河面顺着目光指向震颤
  那大木料神气十足
  撞向河堤的响声巨大
  就象我打暴了烟盒
  
  日他妈
  我们的哥哥被大木头撞沉了
  你妈卖 ……
  
  颤抖
  
  匪气
  
  三男四女(抑或是四男三女)是一种和谐
  是一种风景
  是一种啤酒泡沫渲染的匪气
  
  中国
  中国川中那片广阔的湿地
  那些穷人的苦楚
  那些被点燃的谷草正悄悄熄灭
  
  在这些枯树叶的下面
  在松针蓬起的黄土上
  腐朽中的活体 
  活跃,兴奋,神采奕奕
  在即将到来的严寒之前
  忙碌的多脚昆虫
  每一只都象一个政党
  一个野心勃勃的专制组织
  它们的脚如同纺织厂的机器
  
  而需要用一张大脸来描述
  如一位忠于道德的 职业经理
  他饱受摧残的心灵
  是一具带着蝴蝶面具的僵尸
  在今夜
  
  静寂中突然出现大卡车的呼啸声中
  一个词语喷薄而出
  奴性,
  晦暗的烟火
  如谷草中挣扎的黑色火焰
  
  分裂主义的人格
  或者酒精气息
  或者匪气
  寨梁上那种古朴
  那种蛮横
  
  匪气
  带着泥巴和蛐鳝的腥臭
  
  今天在中国
  在密雨的秋夜
  许许多多的复杂感受
  挟裹着匪气四处弥漫
  而《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
  这伟大的吉他曲
  通常在周围回荡
  
  20140923
  
  草稿
  
  当邪恶这个词变得暧昧
  她内心的微笑就洞开了心门
  
  不经意的轻触之手
  象一串无饵吊钩
  
  让我们说点与诗歌无关的话题
  新桥的豆腐炖土鱼
  明月小院的金桂
  隐藏在董家巷的小小茶楼
  它纯中式装修得到大家的赞赏
  
  眼睛凝视之后
  肢体语言已无关紧要
  
  在这个时刻
  我能在你后颈露出的肌肤上
  用小楷写一首情诗
  
  20141028
  
  数数
  
  静静的涪江慢慢流淌
  星星在江面游荡
  月儿是躲入黑云之中
  还是去了南方
  
  涪江
  从死海绕过是50里吗
  从红海过来是80多里
  从心里测量
  我看应该是0
  或者其它
  
  或者用温度计测量
  比成都高3℃
  比重庆低同样度数
  这个川渝正中的小城
  这个北望的第N故乡
  坐在涪江边上
  数着星星
  数绵羊
  数中秋还有几天
  数九月的故事
  数说 ……
  
  20140901
  
  秋天,我看到了一只青蛙
  
  细雨
  轻击在前窗
  如一名星
  薛涛一样的女人
  她眼角 挤出的泪滴
  
  看着一群人喝醉是痛苦的
  有几个好兄弟
  有几个纯粹商人
  其中有人还有国民党的身份
  有一地主
  其实是这个号称地主的爷爷才是共产党安 排的地主
  
  这老地主说
  这纯粹的冤屈
  一个百分点就划高了成份
  每次运动都是一场噩梦
  
  现在的地主和土豪一样低调而又高贵
  他们常同市长书记一起
  为一些地方的风水,传统,
  为一些更上一级的指示或者愿望
  
  窗外又下雨了
  雨丝缓缓地
  打在车子的前窗
  
  20140916
  
  通过描述性的语言表白
  
  通过描述性的语言表白
  是在傍晚的池塘边上
  三人行两个人悄悄说话
  这是十月三号
  农历的秋天
  82年很重要的一天
  
  水塔,暖瓶和未戴的隐形眼镜
  梧桐叶已开始枯黄
  偶然飘下一叶
  秋天,
  一场淋漓尽致的雨后
  气温陡降十三度
  这是《九月的故事》
  
  九月的故事
  9090950
  这是一个电话号码吗?
  我上午驱车从龙潭寺上绕城
  吹着口哨,
  努着歪嘴……
  《田纳西华尔兹》
  伤感而优美的旋律
  在成南高速…… ……
  
  2014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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