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解:泥塑与雕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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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是自然之物最终的归宿。凡被时间摧毁的一切,都被泥土所收藏。无论多么坚硬的物质,都逃不过这命定的劫数。 我使用泥土作为雕塑的原料,并不是看在它所蕴藏的生命信息和包容一切的属性上,而是它的可塑性。泥土即松散又柔软,一旦加入水分,就可塑造成任意的形状,成为艺术品。泥土不贵重,到处都可以挖掘,这种遍及全球的廉价材料为人提供了便利。我所居住的城市石家庄,是一片河水和大风所创造的平原,来自黄土高原的尘土随着西风越过太行山,疏散在华北平原上,外加源自太行山的河流也为平原不断地输送着土壤,使这片平原上淤积的黄土深厚而滋润,随处都可以挖掘,而且深不可测。我利用这里的黄土做过几个泥人,如果不掺沙子和笨土,就显得过于粘稠细腻。但掺了笨土和沙子,成物阴干之后即结实又不开裂,是上好的泥塑材料。我做过一个老妇,并命名为《母亲》,为此我还写了一首诗,不妨抄录于此:
在我塑造的泥人中 有一个老妇
我把她命名为母亲
总有一位母亲是这样
我真想劝她歇一歇 还有一首《泥人》,也是我做泥人时的副产品,一并抄在这里:
最初 他只是一堆黄土
也许他本来就是一个人
现在我让他苏醒 重新回到世上
如果是这样 我就抓住他 实际上,我对石雕更感兴趣,只是没有雕刻的条件,我家住在六楼,不允许我搞出大的响动。我的工作环境也在楼上,同事们都是些作家和编辑,不会有人同意我在那里凿石头,因此玩泥巴只是个妥协的办法。但是话又说回来,人也不能总是拣软的捏,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想多么坚硬的石头我都敢去雕凿。只是现在条件不允许,只能忍着吧。好在大自然在不知不觉中一直在从事着创造性的雕刻活动,成就了许多石头艺术品,不用我去创造,我只是去寻找和发现就可以了。但我还是不死心,我还是想要雕刻。我设想过,我退休之后,在靠近河滩的地方找一处房子,河道里有取之不尽的大石头,我可以整天雕刻,那该是多么痛快的事情啊。想到这些,我现在已经在盼望着快些退休了。 如果退休之后也没有这些条件,我就只能把各种雕塑造型保存在大脑里,自己欣赏了。 如果我退出人世之后,在漫长的时间里变成了泥土,突然有一天,有幸被某个雕塑家用铲子挖走,哪怕仅仅有一小部分被塑造在一件艺术品里,那就是我最大的幸运。 如果这些都无法实现,许多年以后,我就只能任凭流水把我的骨灰带到任何地方,作为最基本的元素参与植物的生死和循环。如果大风选取了我身体中的几粒元素,吹到天上去,我愿意领略那肆意的飞翔,去接近高处的星辰。而实际上,地球就是给予我生命的星辰,我呆在这个星球上,就是参与了宇宙间伟大的运行。在这期间,我有过一段非常灿烂的人生历程,进行过艺术创造活动,仅仅这一点,就足以使我骄傲。 2006.1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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