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群芳:轩辕轼轲的三板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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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山东诗人轩辕轼轲的诗歌,我不由想起了一位也是山东人的历史人物:他的故事在民间流传甚广,并且经过代代的添油加醋,他的形象有些荒诞不经——歪坐在椅子上,歪着嘴一脸坏笑,笑天下可笑之人,笑天下可笑之事,什么事儿到他那儿都嘻哈之、无所谓之、大不了之,自有一种睥睨天下、洒脱不羁、玩世不恭的大潇洒;他是唐代的,是鼎鼎有名的好汉,他使一把大斧子,他有三板斧。他给人的感觉总是歪歪的,非一本正经的,但这只是外在的表现,表象之下,是胸中自有乾坤的英雄气,是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快意人生(瞧,我“歪”到了山东的另一个久负盛名的地方——水泊梁山了,轩辕轼轲的诗歌也是极富梁山好汉精神特色的哦,这里就不岔开了),他是如此可爱,因而唐朝所有的好汉中,他最被后人所津津乐道。我怀疑,他睥睨千年,瞧见了轩辕轼轲,硬是把自己的三板斧传给了这位故人,大约正如当年他在睡梦中,有神仙传授一样。呵呵,且看轩辕轼轲诗歌的这绝世的三板斧。 第一板斧:歪经又歪念。我曾在一首诗里写道:“诗歌,就是不好好说话。”中规中矩、不偏不倚就不是诗歌了。但是,轩辕轼轲的诗歌“不好好说话”到了一种极致,像一个歪嘴和尚念经,念的还是“歪经”。然而,“歪经”里自有一种语言的狂欢,阅读的快感。且看这首(有点长,要好好看): 临沂城又逢江非
兄弟 海南岛怎样 澄迈怎样 苏东坡怎样 两位心气相通的诗人重逢,自然会“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一洗“何时一尊酒,重与细论文”的惆怅,道不完的心曲,说不完的话题,如“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诗人用一大片的“怎样”排比,把朋友之间的畅谈快意宣泄得淋漓尽致。尤为可以称道的是,诗人用了大量的反复、微变、仿写、拈连、移用、跳脱、错综、反语、双关等修辞,东扯葫芦西扯叶,扯了萝卜扯芥菜,形成一种语言的奇观,给读者一种奇妙的感受。轩辕轼轲的诗歌惯用这一“伎俩”,形成了鲜明的特色:“像加缪,在山坡推起了不断滚下的石头/他混血,在娘胎就成了纯种的局外人/一出生就是世界大战,成了和平的局外人/父亲参军,他成了孤儿,站在幸福的局外/富裕的局外,童年只有潮湿和贫穷/感染了肺结核,挡在了健康的局外/流离失所,和萨特失和,一直在/安定团结的局外,最后被飞速旋转的车轮/碾碎了中年,躺在了生命的局外/我仿佛置身于时代的局外,只是凭着惯性一挑/很快马就力不能支,我就力不能支,你们就/乐不可支”(《挑滑车》),“你不听法律的,偏听法海的/你不听郑小驴的,偏听秃驴的/你扔下金山,偏去那金山寺/你倒是说说听/是木鱼好还是鱼水好/是慈悲为怀好还是我的怀好/是念经舒服还是别一本正经舒服……小青不答应,愤青不答应,人民也不答应/翻案不得人心,翻脸也不得人心/他们把你做成视频,网上一挂/人肉搜索,人皮搜索,连耻骨都能搜索”(《断桥》),“杂货店里,卖的全是杂货/没有一件血统纯正/农民走进来,采购杂交稻种/工人下了班,蹲在门口来碗杂面/诗人们到这里采风,采访店主/回去就能写出犀利的杂文/军阀打此处经过,也要招些新兵/很快就凑成了一支杂牌军/走穴的到这里唱出了杂音/走钢丝的到这里练成了杂技/走马上任的到这里产生了杂念/昔日清廉为官的理想被杂志冲淡/竟然开起了洋荤,生了一群杂种”(《杂货店》)……好了,事不过三,不举例了,在这一方面蔚为奇观的还有《够》《微信大阅兵》《总统先生,一路走好》《上辈子》等等等等,有兴趣的朋友到他的诗集去看吧,到他的市集去看吧,到他的云集去看吧,到他的全集去看吧,到他的选集去看吧,到他的经史子集去看吧;去看他的博客吧,去看他的宾客吧,去看他的门客吧,去看他的乘客吧,去看他的嫖客吧,去看他的不速之客吧,去看他的主人下马客在船吧……我要讲他的第二了,我要讲他的老二了,我要讲他的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第二板斧:歪理不邪说。在轩辕轼轲诗歌的这种嘻哈、戏说、嬉皮士、无所谓、无厘头、无法无天的旗帜下,是不会有作古正经、正襟危坐、坐而论道的队伍的。他有道理也不会好好地讲的,讲出的道理也不会是好好的,不会是端端正正的。怎么?我就一副怂样!你怎么着!
花旦 故事是老套的,老气的,老来无子的,一个不甘心的小三不甘心了几十年,不甘心也得甘,不痛心也得痛,当年动心,如今痛心,是偶然,是必然。此诗的心理描写入骨三分,那些花枪是新的、尖的、锐的。再看两首:
燎原 这两首诗都是写对生死的思考的。这是文学和哲学的永恒主题之一,谁也绕不过的。前一首是写别人的生死,后一首是思量自己的生死。其实,人之死就是己之死,己之生就是人之生,“这一个”的生死就是“每一个”的生死。人死还有什么?“只有偶尔的磷火/还星星点点”而已;但真的如此吗?君不见“搓出了足够的灰/会不会直接/搓出一个地球”!这就是全人类的“广视角”了,不想宏大都不成。还看一首《迟宇宙》:
在我们的宇宙之外 诗中虚构了一处“桃花源”——迟宇宙,通过细细描绘那里慢悠悠、晃悠悠、乐悠悠的生活场景,用以讽刺、对抗、厌弃当下开足马力轰大油门快节奏快速度的生活、的发展、的时不我待、的一万年太久、的只争朝夕,有着深刻的现实意义,一点也不邪乎,和李元胜的《我想和你虚度时光》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三板斧:歪打却正着。轩辕轼轲的许多讽刺诗,锋芒所向,见红见血。但是,他从不使正宗的“少林”“武当”功夫,而喜欢用“魔教”招数:怪、刁、歪、狠,从出其不意的角度出手,攻其不备,屡屡得手并且中其要害。先看一首投枪历史的:
那三年 再看两首匕首现实的:
人类一删帖,玉帝就发笑 思路新奇吧,招数刁怪吧,一针见血吧,这就是轩辕轼轲的功夫,就是轩辕诗歌的力量!其中的黑色幽默,一点也不亚于赵本山宋丹丹小品。还想见识几招吗?好,且看他如何向中国足球射击:“球员是黑的/裁判是黑的/教练是黑的/足协官员是黑的/经理人和经纪人/都是黑的/只有球迷是白的//白吆喝/白花钱”(《中国足球现状)》。耳边是不是响起宋丹丹的那句“什么运动让人看着揪心?足球!什么运动看着更揪心?中国足球!”的名言了?且看他如何向战争开火:“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庄家一枝花/全靠散户当家//装甲一枝花/全靠履带下的人肉当家”(《当家》),从“庄稼”到“庄家”到“装甲”,从俗语出发,顺带把打摆子泻稀屎的股市锥刺一下,最后把战争的残忍本质深深地捅了一刀,“一将功成万骨枯”,同样的深刻,不一样的表达! 轩辕轼轲的诗歌,看完后是不是有点“爽歪歪”啊。就是这股“歪劲”,就是这些“歪招”,使他成为当今诗坛上辨识度极高的诗人,这是了不得的功夫。怎么,还想见识几招?得了吧,还是去他的什么“集”什么“客”吧!我都写了5000多字了(当然我自己写的字还不到2000个),也难写了。何况,您看我的评论,也自觉不自觉地“歪”了。打住,免得从这“歪门”,走上那“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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