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坡:王小波与一个时代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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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夏天,住在燕山脚下一个小村子。一天,万圣书园甘琦说书店里来了王小波的书,问我要不要看。我那会已经30老几了,觉得该看的书早已看完,自负得像个愣头青,何况对这个王小波相当陌生,找不出要看他的理由,但出于礼貌,还是草率地答应了。内心里其实是想着下山去见这个电视上主持过读书节目的美女甘琦。我们一直在通话和留言,但始终未曾谋面。 去了万圣,没见着甘琦,见着了《黄金时代》,心怀挑剔地翻开,劈头看到这么一段: 我二十一岁生日那天,正在河边放牛。下午我躺在草地上睡着了。我睡去时,身上盖了几片芭蕉叶子,醒来时身上已经一无所有。亚热带旱季的阳光把我晒得浑身赤红,痛痒难当,我的小和尚直翘翘地指向天空,尺寸空前。这就是我过生日时的情形。 我止不住笑了起来。这家伙太有意思了。 记得那天下午,在没落的画家村里,明亮的阳光下,我用糟糕的普通话大声朗读给我的女朋友听,我们一次次笑得东倒西歪。这是我这一生中从未有过的阅读经历。 小说读完,看前言,才知道这个家伙已经在四月份离开人世了。我如失亲人,一时伤悲。 接着,开始四处收寻他的作品。 我曾经对胡安鲁尔弗有过这样的感情,因为喜欢到了胆大妄为的地步,竟然把图书馆里他所有的作品偷出来送给我的朋友们。但这一次的运气好得多,没过多久,中青社的一个编辑就送了我一套四卷本的《王小波文集》。 两年后,在三里屯一家酒吧听一帮歌手唱歌,可能是喝多了酒,热闹中感到孤独,回头见杂志上有一段怀念他的文字,突然止不住泪水横流。当即草草写下了一首怀念他的挽歌: 献给王小波的十九行诗
在春天 我赞美过酒 鲜花 对我来说,这种感情是罕见的,奇妙的,是很难理解的。 甚至即便到了今天,我依然在怀疑我是否有资格怀念他。 这一切其实都不重要了,热爱他的人如同过江之鲫,看看他那些可爱的门下走狗,看看每年报章网络上的怀想文章,我意识到这个人留下的巨大的精神遗产正在滋养着无数美好的心灵。 我在一份访谈中说起过,我至今耿耿于怀的是,王小波生前就写出了锦绣华章,可作品却在出版社辗转流徙,迟迟出不来。好不容易出版了《黄金时代》,可评论界的人好像全死光了,一直保持着它可耻的沉默。这是一个时代的羞辱,因为它的审美力的严重匮乏,它丧失了对我们美丽汉语认可的勇气。就像他生前所说的一样:在我们国家,文学次序是彻底颠倒的,末流作品有一流的名声,一流作品却默默无闻。可怕的是而这种可耻的状况依然在持续,没有人能看得见到它的尽头。它不因为一个王小波而得到更改。 造成这种局面的是收受红包的评论家,是黑幕重重的文学奖,是杂志社、出版社的那帮崇拜名气蔑视文学的势利之徒。我敢说,假使王小波还活着,他的作品大约还会锁在自己的箱子里。 2008年4月10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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