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雨田:卡车,奔跑在生活废墟上的语词幻象(2)

附录二

雨田的诗(6首)

黑暗里奔跑着一辆破旧的卡车

总在重复的那个梦境叫我害怕 黑暗的深处
我的另一片天空正被事物的本质击穿 我仍然
没有表情 站在堆积废墟的地方倾听那些
腐烂的声音 奔跑在黑暗里的那辆破旧的卡车
据说已有几十年的历史 我努力在回想
那辆破旧的卡车 它只介于新中国与旧社会之间
我真的看不见卡车内部的零件 但它的意义
不仅仅只是一个空壳 卡车奔跑的声音和其它
杂乱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那巨大的声音里
没有任何暖意 我不知道那辆破旧的卡车的存在
意味着什么 它能越过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吗

我在那辆破旧的卡车的本质之外 已经注视了很久
它阴暗的一面让我摊开双手 一些变幻着的事物
教育我善良 这之后 所有的道路都在变形
我的心境如同真理一样 在平静的闪耀
直到有一天 我记忆的手掌上开满鲜花 随着
人的饥饿和生存的危机 我将变成
一口沉默的钟 应和着回忆的空虚 应和痛苦
那辆破旧的卡车的存在或许就是黑暗的存在
在恐惧的深处 我的眼睛无法改变事物的颜色
当我将自己发颤的声音传向远方时 流出的血
已经变黑 我无法像飞鸟一样深刻起来

或许在早晨 那辆破旧卡车的本质越过城市
我居住的地方真的起了深刻的变化 走出黑暗
如走出阴影的城市 当我用敏锐的目光
在为那辆破旧的卡车寻找着最高支点时
昂贵的生活充满惊喜 这并非出于我们的选择
只有我知道关于极限的真理 在所有的寂静中
我的感觉不会太抽象 就像那辆从来都很具体的
破旧卡车 苍白 带有一层厚厚的污斑
我们活着 我们在依赖谁呢 但至少可以这么说
那辆破旧的卡车可以作为见证 我的平常生活
并不经典 就像奔跑在黑暗里的那辆破旧的卡车一样
既不绝望 也不乐观存在着 整天不知为什么奔跑

面对玫瑰

秋风阵阵 来自内心的歌唱源于玫瑰
远处 一只叫着麻蚬的蝴蝶犹如闪电
在我的梦里飞翔 而眼前的这朵玫瑰啊
如同一束火焰 让沉睡的泥土苏醒过来
谁来与我一道分担此刻的忧伤和幸福
在遍地升起暮色的时候 我会用伤口和血
把自己的孤独演变成一座荒岛 让那些
看不见的伤痛,转瞬之间变得刺骨
突如其来的痛只是灵魂出窍 面对玫瑰

如同面对生命的根部 在并不古典的斜阳中
方能欣赏它的真切 它散落的花瓣
如同散落的记忆被秋风带走
而我所面对的玫瑰 它一声不响地蛰伏于
我的灵魂深处 那些隐约的光芒 想告诉人们什么
一种无形的生命在血液里流动 我沉默不语地
看着窗外的云朵 渴望玫瑰的香味向我飘来
淡淡的诗句在内心低着头 还原它的本色

百孔千疮的背影如厚厚的往事 那些被锈与朽
封锁的自由的呐喊 怎样才能蚀入我们这个
废墟的时代 一些模样模糊的人穿过街道时
天空上浮现着灰暗的云朵 那肯定是被阳光
被黑暗挤压出的一种无声的呻吟 面对玫瑰
我压制着所有的欲望 是呵 这世界无奇不有
一只黑豆大的苍蝇怎么会变成一朵巨大的乌云
它怎能挡住我的视线 我的反抗不是沉默

还是这阵阵秋风吹来吹去 我静静地想着
玫瑰一样的心事 满足和向往都很幸福
正如此刻 我幸福得一无所有 而向往
却那么深刻 说不清我为什么在黑夜里伸出手指
指着玫瑰生长的方向 我低头无语地抛弃
死亡的恐惧 人类的哲学也许就是这样
强者怕弱者 因为许多强者还没有醒来
我必须刻意地记住我的周围正在发生着什么……

盲人与阳光

没有优雅的倾诉 我怎么也不相信这一切
升腾的烈焰颤抖着 阳光多次裂变
让你抵达另一种光明 我的灵魂正在变成碎片
所有思想者的眼光都无法和它相比 也许
谁也不清楚 阳光的一阵风里含有死亡的气息

我知道自己的命运 谁也帮不了我 但我不能
自己毁了自己 阳光升起的时候 我感到吃惊
失去双目的人 怎能看透别人的内心
其实我并不知道 死亡与我的距离仅在呼吸之间
而我又能埋怨什么呢 只好甘愿在命运中沉沦

谁有那么大的胃口 想吞掉我们 想吞掉这个世界
真的没有谁来唤醒过我 我是自己给自己
敲响丧钟的那个人 我说过我的心是黄土做的
每时每刻都是玉米的颜色 生命没有永恒
人生的价值和一颗干净的心才可能有独立的姿态

盲人与阳光 是一棵永远无法分开的合欢树
阳光中有一种自由的声音滑过了盲人的眼睛
这种声音混杂着铜的欲望和血的气味
盲人的确看不见什么 但他破译了太多不该破译的锈锁
他的灵魂深处 有一条弯曲的生命之河在流淌

我真的老了 不然胡须怎么会花白 不然怎么经常
回想一些往事 其实那些忘不掉的往事
偶尔也是我精神上纯粹的食粮 我在那些
寒冷的往事里成长 取暖 同时也变得苍老
实际上我有足够的理由来创造一个新的上帝

在我的国家 确实有许多睁开双眼不是盲人的人
他们在阳光下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吗
是没有看见什么 还是不敢看见什么 只有天知道
那么多眼睛不知为什么都要说谎 只有盲人
能看清事物的本质 而我的生命正走向死亡……

自由与遗忘

就这样默默地走着 在挤满死者的泥土中
无知 盲目地寻找着自己以为是的灵魂
不可能遗忘的往事就如穿针的红线 那么有力
正穿透我的肉体 而我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寻找一种真正的遗忘 我知道
遗忘是一种虚脱 一种痛苦 但我还是要随着太阳
寻找遗忘 我不能在世界末日到来之前沉落

我不为别的什么 只想在挤满死者的土地上种植一棵树
让自由的鸟在那棵树上搭窝 然后生蛋 孵儿养女
因为自由这个词语 现在只有鸟类们还在坚守它的尊严

不知为什么 我在寻找遗忘时却发现一群又一群
表面是人的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装神弄鬼
此刻我却反复问自己 这些狗家伙还算是人吗
我仍然希望在寻找遗忘时看见真正的人
看起来 在自己的国度确实有点难度 我无法
选择地闭上了眼睛 可我看清了魔鬼的面目
也许这就是我的本质 也许这也是我人生的悲剧

我自由的精神也在寻找遗忘 如同征服或挽救
一棵被蛀虫蛀空了的大树 我那如注的热烈
正撕裂一道不可愈合的伤口 然而我却一无所知

我淡淡的影子 遗留在寒冷的状态之中 梦境
和沉重的历史被埋没在腐烂的往事里 谁与阴云
相同 正追忆着残沫碎片和痛苦的根本
结识一个真正的女人比结识真理还难 因为流血
而不停在产生无奈的感觉 我还能看清什么
我的模样如流落街头的乞丐 谁见了谁烦
一无遮拦的语言尖锐如剑 方向的力量始无穷尽

自由的飞鸟围绕着一棵枯树哭泣 飞鸟的影子
流入地面 我寻找遗忘的火种早就开始熄灭
而最终 我知道自己是在遗忘中寻找孤独的自己

死亡风暴

接近暗淡的水 我的脚步是否已经失控
无论如何 我也要望着沉落的夕阳 等待
另一场风暴的到来 对于那些有关春天的赞美
我并不在意什么 就像不在意别人怎样
看待我的诗歌一样 我始终会保持
大地般的沉默 如果有人愿意倾听我的歌唱
就来倾听我诗行中的声音吧 这是我的真实

我时刻会遇见死亡的风暴 总有一天这个
世界上的一切将会老去 想起世代流传的
爱情悲剧时 我已经老到了极点 那些
早年时期的群鸟形象变成了乌鸦 我惊讶于
没有真理的存在 以往海的喧哗模样
像我的病痛留下后遗症 谁在灾难之年冒充
英雄之神 在远处 黑风越刮越起劲

这个时候 无数双眼睛开始模糊一个盲人
怀抱一把断弦的胡琴穿过黑暗的广场 正为
别人指引着道路 我知道死亡会来临的
那些最现实的栅栏到了一定的时候 也会
变形和风化 我的所有预感都不是虚构
然而 我所失去的事物是无法被人领悟的芬芳
我不是这时代的精神病患者 我相信自己

仅仅有忍耐还不够 仅仅有良知还不够
谁的意识无休无止 在不要侵犯的神圣中狂喜
我迫近因对一切不满的愤怒 透过跨越
透过痛苦的心灵 我坐在祖先坐过的地方
用一种和祖先相同的语气吟唱自己用血泪
写成的诗篇 我至高无上 我感慨万千
我在狂风之中坚挺着汉子的傲骨和信念

风景在我们身边成长 死亡的风暴正沿着
肿胀的国度 进入内在的谎言 我顺着寒光
目睹一位死者留下的预言 然后顺其自然
到达另一种静态的高度 问题在于创伤的压力
使我一次次失血又贫血 谁也不可来拯救我
死亡的风暴越深沉 我的身躯就觉得消失
在加速 迷妄与恐惧里 我默默地等待死亡

乌鸦的三种叫法

半明半暗的天空里有一群迁徙的乌鸦在焚烧自己
乌鸦的声音压弯了旗杆 也压弯一座皇城的躯体
但我并没有因此而虚脱 也没有在心里产生恐惧
我在乡村与城市看见有一种人 他们走着走着
身体就变成乌鸦的颜色 他们说话的姿态
也像迁徙的乌鸦 没有什么新的花招

我熟悉身边的黑暗 落叶无法收敛整个秋天
钢铁可以弯曲 人的思想与灵魂不能弯曲
诗人的声音坚韧而富有弹性 我觉得我的肉体
如同一只孤舟 正飘荡在激流与漩涡之间 河流
透明的声音来自何处 而我所渴望的整体
为什么依然在相互反射的镜子里混淆黑白

当我呼唤一个满脸鲜血的孩子时 什么声音
越过我冰凉的肩膀 待我镇静地拿起笔来
窗外的陌生人只轻蔑地看了我一眼 所有的黑暗
正走向我 实际上人们早就知道 乌鸦的三种叫法
只能蒙蔽那些无知的人 我闭上眼睛什么都能看见
而我睁开眼时却无法看见 我不敢看什么呀

怀着淡漠的心 我若有所思地写下一些已经死去
几年的朋友的名字 我知道自己的感情是多么陈旧
我真的就像一个卑贱的人 常常低着头
把锐气掩藏在谦恭的背后 让那些装模作样的人
从我的身体上踩过去 那个满脸鲜血的孩子正在长大
我在空荡荡的夜里行走 会不会掉进别人的陷阱?

在诗歌与现实之间 我所触摸过的事物早就潮湿
穿过凉意就像穿过乌鸦的三种叫法一样 我们有必要
透过模糊的镜子观察外面的风向 如此的一幅风景
令我惊异 无法挽留的一切正在消失着 此时的我
无力地趴在窗台上 乌鸦的三种叫法越来越响亮
就像一个嚼不动的词语浮在河流的上面 然后烂掉

迁徙的乌鸦悬浮在半空中 它们三种叫法的声音
多像一支哭泣的歌 它们汗淋淋的肉身随时都有
掉下来的危险 而我同样面临着另一种深渊
带着一身寒气和沉默 我无法在自己无形的墓碑上
写下滴血的碑文 我知道乌鸦的叫声还在继续
黑暗降临在所有的窗口 而我的思想不能弯曲只会更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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