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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我期待过：浑圆的落日
冰雪解冻、我的血管轰然突破
日出我忙于行走、忙于劳作
现在，很疲倦，我摇摇晃晃
心中飞出巨大的鸟，浴血的鸟啊
唯有此刻，我得到了一种精神
1985年7月
另有一种喧嚣
另有一种喧嚣
在我头顶，一株五月的树
简简单单的丫枝
向天空缓慢迁移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
知道的人都已经死去
我们曾走过不同的路
在这里，想起一些永恒的字眼
比如大海、无限或土地
而如今似乎都已遥远
1985年4月
无题
我们的小屋太窄，贝多芬
一盆龙舌兰取代了你的位置
现在，一根带子让你高高在上
来过很多新朋友
谈论物价、中东之战和非洲的政变
没有谁留意你
在正对小窗的地方
你也听不见，活着的时候就听不见
而你宽阔的目光正越过我们
看得见窗外的街道
很多人在生活
1985年4月10日
不会太久
请你来，你们来
筑间小屋，窗户要向南开
乡村的风旗无所不在
等我斜依苦楝子树
你一伸手拉入风景
田野五颜六色，下过雨，下过雪
我去修墙、除草、整理堤坝
河水自由，不会太久
不会太久
1984年7月
那年夏天
那年夏天，我们一起在田野上奔跑
在水边游泳
自由自在像无拘束的风
而你沉没了，身体化为水
那是童年，沉沦只在一瞬间
我还活着，跟随在长长的送葬队伍后面
以后的日子很长，很长
那片透明的水，褐色或黑色的土地
我偶一伸手就触到
1986年3月
致LZ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踏雾穿行
群马在画上，鲜花在野外
我的窗帘墨绿色
月亮依旧圆缺，透过窗格
透过干涸的书页，野外的气息
告诉我四时的变迁
是你的全部努力
谁在记载忠贞的爱情，谁在继续
毫无理由的自怨自艾
也许是一个夏夜，遍地花落
我已经辜负你一生
1986年3月4日
偶然
这个清晨是一条河流
缓缓通过我们的梦中
一大群鸟也要去到远方
不知道来自哪里
犹如这个清晨
微微晃动的薄雾里
我看见又有些花开了
想起朋友们早已分别
我们是兀立的山峰
听风从八面来
不祥的黑衣人
正悄然走过了郊外
1986年1月
风
我不最美好的，是与你风中读诗
斜看雁群逝去
这世界不陌生，不遥远
我们亲切相对
小小的棋子白或黑
心形的落叶，广大的平畴
河水在东边流着
风透明，风揺曳，纷然朱陈
坐起或站立，不守秩序
都是美好的姿势
夜不来，天无尽头
这些音符，是哪一只手弹奏
你的长发飘散如羽
想触摸，想绕指
感觉珍藏一世
最美好的是与你风中读诗
1986年11月 成都
抒情诗三首
（一）
秋天。看见树木被流放
和天空一起，高大、萧疏
落叶尽归泥土
秋风四起了
河水干涸了，河床空洞
灰色的卵石铺天盖地
此时我慢慢地怀念：久远的日子
我们无休无止的偎依
流水一样，你怯怯的手指
让我们不惧怕死亡
也不惧怕流浪
而苦难是否从此开始
窗外的、心中的，更加空旷
泛着冷冷白光
你不会来了。我知道
我也不会去，这样的日子
另一个遥远的城市里
俄国人痛饮酒浆，忘记寒冷和无边
我们要躲进梦中的书信
谁在苍老，谁在魂牵梦绕
寂静中的声音更加清秀
这些泪水浑浊、深沉
我又想起了回去。回去吧
伴着他，我们好好安息
1986年11月20日
（二）
一整个冬天
我默默地想着
一些事情发生了
一些日子过去了
我是否已惯于忍受
时钟嘶哑的声音
山岗秃头的荒凉
冬季的城市人烟稀少
这一切，我由衷感到迷惘
甚至你突然的来临
轻轻开启房门
意外的喜悦
我也怀疑是否真实
那漫过窗棂的雪花
严寒远甚于往昔
想一想啊
去冬我们在何处等待
为什么今日又已在此地
还有身后清脆的声响
是同样的枯枝在告别
那么还会有什么发生呢
这一点，也让我始终无法解答
1986年11月（1989年12月改定）
（三）
多少忧郁的日子、暗淡的时光
我前往另外的地方
看见你们
竖起仓惶的衣领
过早来临的寒夜
空中布满白色的酒精
莫名的追逐者啊
再不要在身后缓缓游戏了
看看这一个、敌人或者同伴
这一面玻璃如此巨大
这是我的影子
哪一个更加虚弱、更加抒情
他的面容高尚而又沉静
无限爱怜、怜爱无限
呵着双手轻轻地耳语
声音恰似我梦中的水晶
苍老的情人、情人之情人
饱含了逝去年华的忧伤
1986年12月
多少次我想象老年
黄昏是一次深刻的隐痛
和你散步穿过树林
倾听着薄暮时光的流逝
心灵的历程是多么漫长啊
直到黑夜渐次来临
孤独到不能表达
落叶的轰鸣彻夜不停
有多少次我想到老年
心中的鸟群飞去又复返
这是记忆、爱和宁静
1987年4月2日
如今我已知道
我看见他们伸展了四肢
不知名的灌木格外翠绿
黄昏我匆忙告别
最后的鸟群，远走高飞
巨大的城市屏住呼吸
很多人迎面而来
很多面容似乎亲切又陌生
善意的注视和低声交谈
我特别留意，起伏的风
猝然穿过街道弯曲的缝隙
1987年4月
致意
我想也许不会太久了
我就要深入并且热爱
可能是一个这样灿烂的正午里
向往已经如期而至
沧桑起伏的道路上
脸、耳朵和手要依次显现
会不会，我忘记了矜持
不安的羞怯重返幼年
那是又一种怎样的情感
风声中耸立的建筑
高大、杰出，辛苦的人们
到处忙忙碌碌
我们要仰望，并且轻声致意
那样子就像树和空气
最后再召集起流水和庄稼
安放在无边的天空下，静静地
1987年5月
读书
为什么总是一再地
我俯身迎向你
一边是喧哗和人群
一边是寂静
在分裂的额头之上
我轻轻摩挲、回顾、省视
一次过于漫长的诀别
我有如投身于河流
这么巨大的空虚多么可疑
屋外有是什么在游走
现在，行善的光芒过来了
我可曾犹豫过
1988年10月
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了三年
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了三年
行为无可挑剔
“是个好人，有一个体面的职业
妻子与人为善”
邻居们会这样悄悄评论
他们的喜爱发自心底
他们朴素的准则使一个社会健全
但他感到自己立场的匮乏
日复一日，“态度”逐渐消失
因此，夜里他埋首于书本
渴望找到一个立场
像柏拉图所说：现象后面的真实
这不变的真实，可以支撑他
从下一个街口一直走到市中区
将内心表达
寻找言辞
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他穿制服，住在小区的五楼
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年迈父亲的儿子，妻子的丈夫
但柏拉图明白，奥古斯汀明白
唱着歌的孩子，阳光下蜂拥的人群
和城市
日复一日、加深着他的深渊
1996年10月2日夜
写作的问题
差不多成了鬼魂
由于近年来没有敌人和朋友
我几乎把你们当作活物
白天黑夜的倾诉
直到今天大风吹去树梢
和一切幻想
在爽朗的空气中
让我嘲笑青春期的瘦子
过分宽大的制服
4月11日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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