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奖获奖短篇小说:岁月静如玻璃,年华砥砺于铁(2)
|
“也许这就和你的两只脚一样吧。”阿米拉一下子没忍住,这句话冲口而出,“你的两只脚看起来都伤得很重,可你还能依靠它们走路。” 塔比莎注视着她很久,然后才接过苹果。“我也能感觉到脚伤得不轻,可是——”她把视线转移到苹果上面,低声说道,“可是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弱了。” 说完,塔比莎咬了一口苹果。趁着她还在咀嚼,阿米拉鼓起勇气,平静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走了。” 塔比莎扬起一条眉毛,狠狠地咽下一口苹果,然后“咯咯咯”地笑起来。“大冬天的,我连大衣也不带就走?我是很喜欢你,阿米拉,可是——”她嘴边挂着“还没喜欢到那个程度”这几个字,突然觉得这句不是自己的真心话,于是她干咳了两声。“这样做也太笨了。不管怎么说,我是绝不会不辞而别的。”然后她稍稍迟疑了片刻,“除非你厌倦了我陪你……” “不!”阿米拉不假思索地、毋庸置疑地说,“完全没有!” 当雪花开始飘落的时候,最后一批追求者也抛弃了营帐,骂骂咧咧地回家去了。塔比莎再也不用害怕被别人看见,所以不分昼夜地绕着阿米拉的王座转圈。 “一直到明年开春他们才会回来了。”阿米拉微笑道,“不过到时候白天越来越长,那些男人会一直拼到夜里,也许是想把失去的时间补会来吧。” 塔比莎一边走一边皱着眉。她日日夜夜地绕着阿米拉转了那么多个圈,她觉得两人关系的亲密程度已经足够让她提出这个问题:“你在山顶这里度过了多少个冬天?” 阿米拉耸了耸肩。“我记得是三个。你呢?你这双鞋子穿了几个冬天呢?” “这是这双鞋子的第一个冬天。”塔比莎停顿了一下,“可是在这一双之前还有三双。” “啊?这是最后一双吗?” 塔比莎轻轻笑道:“不是。一共有七双鞋,现在这双才刚磨掉一半。” 阿米拉点了点头。“也许来年春天你就可以把这双铁鞋给解决了。” “也许吧。”塔比莎说完,又开始转下一个圈了。 严冬将尽,空气中弥漫着融雪和潮湿木头的气味。塔比莎冒险下山,采了一些雪花莲回来,系在阿米拉的深色长发上。“它们看起来就像天上的星星。”塔比莎喃喃说道。这时候,阿米拉觉得心中有什么破开来,就像挂在树枝上的冰锥,突然断了。 “塔比莎,”她说,“春天快到了。” “嗯。”塔比莎嘴上答应着,一边全神贯注地给她编织一条复杂的辫子。 “我想……”阿米拉悄悄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想告诉你一个故事。” 塔比莎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编辫子。“我也想听你讲故事。”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擅长讲故事。”阿米拉补充说,手里不停地转动着一个金苹果,“可是没理由不去尝试一下吧?” 从前有一个富有的国王。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美丽的独生女。公主长得太漂亮了,以至于男人们在宫殿的长廊里遇见她时,都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她,还情不自禁地跟着她走回寝宫。她的美貌难以抗拒,男人们一看见她,各种充满欲望的言语就像钻石和蟾蜍似的冲口而出,完全无法控制。国王很可怜那些男人,于是把女儿拉到一旁,说道:女儿啊,这些人身上中了魔咒,只有一个办法破解:丈夫!只要有了丈夫,他们就不敢对你这么大胆放肆献殷勤了。 公主说:好呀,那我们就举办一个宫廷舞会,让这帮男人各自找一个丈夫呗,从此他们就变文明人了。 可是国王并没有被公主逗乐。我是说你!我意思是你必须找一个丈夫!他说,否则早晚连你的卫兵也会忍不住对你起歹心了。 公主害怕了,说道:要是你把我送走呢? 不行。国王说,这样的话,我还怎么看着你、保护你呢? 公主其实并不想要一个丈夫。她说:要是你给我找一个邻国的王子呢? 也不可能。国王说,我只有你一个女儿,可是我不能对各个邻国厚此薄彼啊!当前各国之间的均衡局面是很复杂、很脆弱的。 公主从父亲的眼神里看出来了,其实他早就打定了主意,只是还说不出口罢了。公主不希望父王亲口说出来,于是连忙抢着说:也许你可以把我安置在一座没有人的玻璃山顶,然后公开宣布,谁能够全身披挂、骑着战马跑上山顶,这个人就有资格迎娶我。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啊。国王说着,若有所思。 这样一来,你就一举三得,既能保存国家,也能时刻盯着我,还能不让男人们受我的祸害,公主说。 于是一切就按照公主的意愿去办了。要是没人上来迎娶她,公主将永远在峰顶坐下去。 阿米拉讲完了故事,突然发现塔比莎满面怒容,不禁吃了一惊。 “这个故事,”塔比莎恨恨地说,“太荒唐了!” 阿米拉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来希望得到的是塔比莎的同情和理解。“噢?” “哪有做父亲的不保护自己的女儿,却去保护那些死缠烂打、追着自己女儿不放的恶心男人?这不分明是保护狼群不受兔子的伤害吗?” “我又不是兔子!”阿米拉说。这时候,塔比莎已经放下了她的头发,怒气冲冲地绕着她转起圈来,嘴里还在继续说着: “分明是那些男人粗野无礼,怎么变成你的错了?这事情和你的相貌没有关系!阿米拉,我敢向你保证,就算你的头发像稻草一般凌乱,就算你的容颜像洗碗水那么黯淡无光,那些男人——那些坏男人——也还是这副德行!你想想,山下那帮追求者能看到这么远的山顶吗?他们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吗?” 阿米拉保持沉默,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此刻她既想为自己分辩几句,可同时又想说一声对不起。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情会如此矛盾。 “你曾经说过,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塔比莎愤愤地说,“可是你不上玻璃山顶的话就要掉进狼窝,这算什么选择呀?” “在山顶这里,”阿米拉抿着嘴唇说,“我什么也不想要。我不需要饮食,也不需要遮风挡雨。关键是没有人能碰我,这才是我一直以来想要的——没有人能够碰我!只要我好好坐在这里,吃我的苹果,不要动,那么我想要的一切都有了!” 塔比莎沉默了半响,再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我还以为你想看看那条游满了野鹅的小河呢。” 阿米拉没接话。 塔比莎继续说下去,语气更加温柔了。“看来,世上穿铁鞋子的不止我一个。” 阿米拉还是没接话,她只觉得心如刀绞。 塔比莎长叹一声。“让我给你讲一个铁鞋子的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女人,她爱上了一头熊。她并不是有意爱上熊的,只是她在孤单寂寞中煎熬了太久。只是这头熊虽然很可怕也很危险,可是他对她很好;而且熊很聪明,还教她捕三文鱼和采野蜂蜜。每当他凝视她的时候,女人就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因为这世上只有她敢大声说:熊爱上了我,却没有把我吃掉!是的,她是他在世上最爱的人,所以她也爱他。 于是她和熊结婚了。在新婚之夜,熊化作人形,与她共度良宵。 婚姻刚开始的时候,熊很温柔体贴,所以女人沉浸在幸福之中。可是随着岁月流逝,熊开始变了。改变的不是他的身形和外貌——女人对他外在的一切了如指掌,就如同了解自己一样——而是他的态度。他动不动就心生嫉妒,对她也越来越严苛。他谴责她心里渴望得到的其实是一头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能变作人形的熊,他说她不懂得如何去让一头熊快乐,他说她不是一个称职的妻子。白天的时候,他用恶毒的言辞辱骂她,又用熊掌拍她;到了晚上,他化作人形,还继续伤害她。这一切都让她觉得难以忍受。可是既然她有胆量爱上一头熊,又怎能奢望这份感情不伴随着一点伤痛呢?于是她愈加卖力地取悦熊。 到了婚后的第七个年头,女人恳求丈夫允许她回娘家探望一下。熊答应了,不过有一个条件:女人决不能与她的母亲独处,因为老太婆肯定会在她面前说熊的坏话。女人答应了。可是她妈妈发现了女儿身上的淤青和抓痕,立刻带她走进一个无人的房间里。女人一时软弱,听了母亲对丈夫的一顿痛骂。她说他是怪物,是魔鬼,还坚持要女儿离开他。可是她怎能这样做呢?他对她再怎么不好,始终也是她亲爱的丈夫啊!女人只是希望丈夫能够变回像刚结婚时候那么好。也许丈夫中了魔咒,只有她能够为他解咒。 把他的熊皮烧了!母亲说,也许这就是他背负的诅咒。也许他也希望日日夜夜都能做人,只是说不出口罢了。 当女人回到丈夫身边时,他看起来很挂念她,对她又恢复了当初的温柔体贴。晚上他化作人形,睡在女人身边。女人生了一堆火,轻手轻脚地把丈夫的熊皮抱起来扔进了火堆里。 熊皮不但没有烧着,竟然还高声尖叫起来。 她的丈夫一下子惊醒,顿时勃然大怒,痛骂她违背了当初许下的承诺。女人痛哭流涕,辩解说她只是想帮他破解魔咒。丈夫拿起皮毛,一把摔在她脸上,又将一袋子铁鞋扔到她脚边。他说,若要他日日夜夜都变回人形,唯一的办法是让她披着他的熊皮,把七双铁鞋都踏破。是的,七年婚姻,所以要踏破七双铁鞋。 于是女人走上了漫漫长路。 阿米拉双目圆睁,连眼圈也红了。塔比莎的脸颊现出红晕,低头从丈夫的皮毛里拔出一根刺。 “我也知道婚姻是很可怕的。”阿米拉说,“可我从来没想到——” 塔比莎耸了耸肩。“其实婚姻也有快乐的一面。而且我确实违反了自己的承诺——要是我没有单独见我妈,我是绝对想不到要烧熊皮的。对于熊来说,承诺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其实,这里——”她伸手指着这座玻璃岭,“这里才是最可怕的。他们把你囚禁在这里,不许你走动,也不让你说话。” “你丈夫也不让你说话——不让你跟自己的妈妈说话!” “可是你看看,我跟妈妈说话之后,得到了什么后果?”塔比莎顽固地说,“那是一个考验,考验我对丈夫的忠诚。我没有通过,所以要接受惩罚。可是你呢?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呀!” “你这话说得真有趣。”阿米拉说道,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因为对于我来说,每天都是一个考验。我会不会忍不住离开这座玻璃山呢?我会不会伸手去抓小鸟呢?我会不会违反禁令向山下的人扔苹果呢?我会不会说话太大声呢?我会不会把他们激怒了,被他们扔下山呢?每一天结束的时候,如果上述种种事情都没有发生,我才算是通过了考验——” “你和我不一样,你的处境太可怕了!” “我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起码你不爱这座玻璃山呀!” “我爱你。”阿米拉说,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正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无法想象一个爱你的人会这样来伤害你,会逼迫你穿着铁鞋走路。” 塔比莎咬着嘴唇,很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个故事,其实是我自己说得不好。”她终于说道,“我很自私,完全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去描述这件事情,我并没有提起他的好处——他总能把我逗得开怀大笑,还教会我很多东西。正是因为他给我指引,教我分辨毒浆果,教我捕猎,所以我即使穿着铁鞋也能生存下来。他身上发生的一切,他的变化——”塔比莎突然觉得很疲倦,“肯定和我有关系。我需要忍受那些考验,直到他的魔咒被破解为止,这是我的宿命。可惜我到现在还没有通过考验。只有这样说才能解释这一切。” 阿米拉注视着塔比莎那一双惨不忍睹的脚。 “难道你真的相信,”在这个玻璃王座上,她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让自己的腰杆挺直、绷紧,“那些男人对我如痴如狂,这件事情和我这个人本身一点关系也没有吗?难道你真的相信,不管我长什么样,他们也会这样子对我吗?” “是的。”塔比莎坚决地说。 “这么说来,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性,”阿米拉有点迟疑,不太确定是否应该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你丈夫那么残忍,其实和你本身一点关系也没有?也许甚至跟魔咒也没有关系。你自己也说了,无论他是熊还是变作人形,他都会欺负你。” “可是我——” “既然你已经磨坏了一半数量的铁鞋子,难道你不是应该开始往回走了吗?这样的话,当你踏破最后一双铁鞋的时候,正好回到家——你和他共同拥有的那个家。” 变幻的月色在两人脸上投下蓝色的阴影,可是阿米拉看见塔比莎的脸慢慢变成了灰色。 “当我还是少女的时候,”塔比莎的声音沙哑,仿佛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梦想着婚姻就像一条金丝带,把两颗相爱的心拴在一起,每天都如同夏日般温暖。我做梦也想不到婚姻竟然是穿铁鞋、戴枷锁。” “塔比莎。”阿米拉实在想不出别的方式去安慰她,只好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抬起头凝望着她。以前阿米拉孤独一人的时候,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天上的野鹅——那时候的她,多么渴望能开口说话,渴望得到别人的理解。“你没有做错什么。” 塔比莎直视着阿米拉的双眼。“你也是。” 她们就这样牵手对望了很久很久,终于被七只野鹅拍打翅膀的声音惊醒。于是两人一同抬头仰望夜空中的星星。 白天黑夜都在一天天变暖,越来越多野鹅从头上飞过。有一天早上,塔比莎如常绕着阿米拉转圈,突然绊到了什么,一个踉跄倒在阿米拉的怀里。 “你没事吧?”阿米拉低声问道。塔比莎摇了摇头,扶着王座站起来。突然,她好像有点站不稳。 “是鞋!”塔比莎惊叹道,“它磨烂啦!第四双,阿米拉!”塔比莎想开怀大笑,没料到自己的笑声竟然像是在抽泣。“它破了!” 阿米拉对着她微笑,身体前倾,亲吻了她的前额。“恭喜你。”她喃喃地说。塔比莎正在伸出手,颤动着,摇晃着,要从包里掏出另一双铁鞋,她从话里听到的,远不止这几个字。“等等。”阿米拉平静地说。塔比莎闻言,立刻停住了。 “等等,我求你了,不要穿——”阿米拉说到这里,咬住嘴唇,扭过头去看着别处,“你并不是非穿不可的,你可以留在这里,不用——” 塔比莎明白了。于是她把手从背包里拿出来,重新牵住阿米拉的手。“我不能永远留在山顶这里,我必须赶在那些追求者回来之前离开。” 阿米拉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啊?”阿米拉浅浅一笑,“你终于还是打算迎娶我了?” “是的。” 这一瞬,阿米拉惊讶于自己的平静竟如水晶般璀璨。 塔比莎还在说,可阿米拉几乎没有听清。她只是感受着塔比莎的话语滑过心中,如同沙子滑落玻璃山。为了不让塔比莎重新戴上那副铁镣铐,阿米拉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是说,并不是做你的丈夫,可是如果你愿意的话,至少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趁着那些追求者还没回来。我能带你走吗?” 阿米拉看着手中的金苹果。“我不知道……我们去哪里呢?” “哪里都行!这双鞋可以走过什么东西,跨越所有——” “回到你丈夫那里去?” 如同一道霹雳闪过塔比莎的脸。“不,绝不。” 阿米拉抬头道:“既然我们要结婚,那么我一定要和你交换结婚礼物。你就把皮毛和铁鞋都留下来吧。” “可是——” “我知道它们让你付出了什么。在空中漫步,在暗夜里飞奔,如果代价是你的痛苦,那我都不要。” “阿米拉,”塔比莎的语气里流露着无助,“可是不穿铁鞋的话,我已经不会走路了。” “你尝试过吗?你吃金苹果也有一段时间了,应该有帮助的。而且你可以靠我。” “可是——那些铁鞋也许会有用——” “对我来说,这座玻璃山和那些金苹果也曾经很有用。”阿米拉平静地说,“它们保存我的性命,使我不必为饱暖操心。可我还是打算离开它们,因为我要跟随着你穿越旷野和树林。也许我会受冻,也许我会挨饿,也许我的双脚会疼痛,可是至少我能够和你在一起。塔比莎,我会跟你学习捕鱼狩猎,学习怎样分辨有毒的浆果。我还能亲眼看见河流掀起一条野鹅做的裙子,亲耳聆听它们起飞时雷鸣般的声响。你相信我能够做到这一切吗?” “是的。”塔比莎哽咽了,“我相信你。” “那么我也相信你不穿铁鞋也能走路。把铁鞋留在这里,作为交换,我把我的丝绸鞋给你穿。然后我们往你的背包里放七个金苹果,如果你省着点吃,它们也许能帮助你走路。之后我们肯定能够找到更好的食物了。” “可是我们没有鞋子怎么下山呢?” “我们不需要走下去。”阿米拉笑了,轻抚着塔比莎的头发,“下去很简单。保持不变才难呢。” 两人沉默片刻。然后,塔比莎脱了皮毛大衣,又将铁鞋子从脚上解下来,把它们和背包一起递给阿米拉。没有了魔法铁鞋,她脚下的玻璃山格外光滑,所以塔比莎加倍小心。阿米拉把剩下的三双铁鞋从背包里掏出来,再把金苹果一个一个塞进去。待第七个苹果也放好了,她就把绑带系上,然后将背包还给塔比莎。塔比莎接过背包,挂在肩膀上。 最后,阿米拉深深吸了一口气,牵着塔比莎的手,缓缓地从王座上站起来。 玻璃王座四分五裂,声如疾风骤雨,似呢喃低语,整座玻璃山颤抖着化为沙砾。轰然倒塌将皮毛大衣和铁鞋、阿米拉和塔比莎全部吞没。当尘埃落定,沙堆一声呼啸,化作一个圆顶沙丘。 手牵着手,阿米拉和塔比莎奋力从沙丘里钻出来,咳嗽着,笑着,拍落粘在头发上和身上的沙子。她们站着,等着,并没有金苹果再出现将她们握着的两手分开。 “我们应该去哪?”一人低声问另一人。 “别处。”她答道。牵着对方的手,她们踉跄走进春天,走进以黎明迎接她们的广阔世界。(文/仇春卉)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