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尔文学奖21次提名者格雷厄姆·格林:永远占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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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绝非偶然。” 她看了那封信,并把它递给他。她松了口气说:“啊,她解释了为什么了,真的是很自然的。”他看那信: 亲爱的茱莉亚,我是多么希望你是在晒着真正的希腊的阳光。别告诉菲立普(哦,当然,你现在还不会有隐私),但我从未去过法国南部。总是那么凛烈的北风,吹干了皮肤。我真高兴你不用在那儿受苦,我们常常计划如果抽得出时间就要到希腊去,所以我知道菲立普很快活的。我今天来打一张速写,就想起床垫至少有半个月没调转了。你知道,最后那几个礼拜我们还生活在一起的,我们都很心烦意乱。不管怎样,我不能忍受会想到你从莲花群岛回来,第一晚就发现床上高低不平,所以我为你调转了床垫。我建议你每个礼拜都调转一下床垫,否则中央会弄成一个洼洞的。另外我已挂上了冬天的窗帘,将夏天用的送到布济姆普顿路一百五十三号的洗衣店去了。爱你。 若瑟芬 “如果你还记得,她曾写信给我说过,在纳波内曾有过良辰美景的时光呢,”他说,“那书信集编辑将会加上一条注释作互相参证了。” 茱莉亚说:“你真有点儿铁石心肠,亲爱的,她只不过是想帮忙罢了,否则,我真不知道窗帘或床垫的事呢。” “我想你准要写一封亲切的回信给她,里面全是些主妇的废话。” “她已等了好几个礼拜,想得到回信了,这可是一封很久以前的信呢。” “我可在想还会有多少封这种旧信在等着冒出来呢,老天啊,我要把全屋搜完又搜,从阁楼一直搜到地牢去。” “我们不必吧。”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我只知道你是言过其实,小题大做。你的所作所为,就真象在惧怕着若瑟芬似的。” “哦,见鬼!” 茱莉亚一扭身走出房间去了,他没法工作。那天晚些时候,又一个炸弹爆炸了。当然并不严重,但已使他情绪很差。他想找国外电报和电话号码,发现号码簿第一卷插有一页按字母次序排列的号码,是用若瑟芬的打字机打出来的,其中那个“0”字常常打不清楚,这是一整张他最常用的电话名单。跟在哈罗德家的电话之后,有他的老朋友约翰·休士的,还有最近的电召出租汽车站、药房、猪肉店、银行、洗衣店、水果蔬菜店、卖鱼店、他的出版商和经纪人、伊利莎伯雅顿化装品店和当地的美发店等等的电话号码。末后这一项下面还加了注(茱:请记住,相当可靠并且非常便宜)。他这时才开始留意,她们两个名字的字首都是J字。 茱莉亚发觉他找到这电话名单,就说:“她真是个天使般的女人。我们把这名单钉在电话旁边吧,它真是太完整了。” “在她上一封信那种挑拨离间之后,我真不敢想象她还有什么鬼主意了。” “亲爱的,那不是挑拨离间,它只不过是实事求是的表白罢了。如果我不是稍有点儿钱,说不定我们也会到法国南部去呢。” “我想你不会以为我跟你结婚就是为了要游希腊吧?” “别那么笨,你根本对若瑟芬毫不理解,总是把她的好意加以歪曲。” “好意?” “我想是一种罪恶感作怪吧。” 这以后,他真开始一番大搜索了。他打开香烟盒、抽屉、档案柜,搜过所有留在家里的西装袋,他找开电视机柜的后板,掀起抽水马桶的蓄水箱盖,甚至连厕所纸也另换一卷(换一卷新的比解开整卷容易些)。当他搜查厕所时,茱莉亚走来看着他,一点也不同情。他搜过窗帘上的木框。(谁知道送了窗帘去洗后还会有什么古怪?)他把他们的脏衣服从篮子里倒出来,以防漏看了篮底会有什么。他手脚着地扒在厨房地上,看过煤气炉底,这次他终于找到有一片纸卷着煤气管子了,他不由得胜利地大叫一声,但它根本不是什么,只不过是防漏员留下的废纸罢了。下午的邮差插信进信箱,茱莉亚从客厅里喊他:“哦,真好啊,你从来没告诉我你订了法国的时装杂志。” “我没订。” “对不起,在另一个信封里有张圣诞卡一类的东西,这本是赠阅的,赠阅人是若瑟芬·赫斯多·钟斯小姐。我只能说她太好了。” “她卖了一套设计给他们,我不要看!” “亲爱的,你真孩子气,你以为她会停止不再看你的书吗?” “我只要求不要再来理我和你,就几个礼拜也好,这要求并不过分嘛。” “亲爱的,你有点儿太利己主义了。” 那天傍晚,他觉得安静和疲累,但心里倒也轻松了一点,他搜索得十分全面,在吃晚饭的当中,他记起结婚礼物还包着放在那儿,因为没地方还未拆开,但他仍一定要去看清楚它们仍然是打着包,没有打开,才放了心。他知道若瑟芬不会使用螺丝旋子,怕弄伤手指,而且她怕锤子的。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安静的单独相对的夜晚了,那是一种脆弱的安宁,他们都知道任何时刻只要用手一碰,它就会改变的。他引用一句诗对她说:“我今晚平静得有如老年。” “谁写的诗句?” “白朗宁。” “我不懂白朗宁,你念些给我听吧。” 他喜欢大声朗读白朗宁的诗,他有一个念诗的好嗓子,这正是他的无伤大雅的自我陶醉的本事,“你喜欢它吗?” “是的。” 他警告她道:“我过去常念诗给若瑟芬听呢。” “关我什么事?我们是没办法不做某些相同的事的,亲爱的,我们可能吗?” “这儿有一些是我从来不念给若瑟芬听的,即使是在我爱她的时候,它也是不适合的。我们过去那段爱情不是持久的。” 他开始念起来: 我知道得多清楚我要做什么 当漫长的秋夜来临之际…… 他自己深为自己的朗诵所感动,他从来没有象在这一刻那样深爱着茱莉亚。这儿是家,没有了她,这儿岂不只是一间旅舍了。 ……我现在将说话了, 不再望着你坐在那儿 就着火光读书,那眉毛 和那心灵的小手插进了它, 我的心无言沉默却知道怎么办。 他真希望茱莉亚真的在读着书,不过那样的话她就不可能以那样崇拜的样子听他诵诗了。 ……如果两个生命结合,那将会有疤痕。 它们是一个又一个,还有一个隐约的第三个: 一个接近一个已是相距太远了。 他翻过一页,这里有一张纸,(如果她是将它装上信封的话,他应该在读诗之前就发现它的)上面又是那黑色的工整的笔迹: 亲爱的菲立普,我只是在你我最喜欢的书的书页中向你道一声晚安。我们真走运是以我们这方法来了结我们的爱情,有着共同的回忆,我们永远都有着一点儿接触的。爱你。 若瑟芬 他把那书和那张纸扔在地板上,说道:“这母狗,这该死的母狗!” “我不准你用这样的粗话骂她,”茱莉亚带着令人吃惊的力量说道,她捡起了那张纸看完了它。 “这有什么不对?”她问道,“你憎恨回忆吗?那我们这段日子将来回忆起来会是怎样?” “可你还看不出她耍的鬼把戏吗?你不明白?茱莉亚,你是个傻瓜吗?” 那晚他们躺在床上,背对着背,甚至连脚也不相碰,这是他们回家以后第一晚没有亲热,而且也都睡得很少。第二天早晨,卡特在最显眼的地方了现了一封信,他怎么一直没有发现它呢!它就写在他常用来写小说的还未用过的单行稿纸上,它是这样开始的: “亲爱的,我肯定你不会介意我仍用这旧称呼来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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