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赫斯:我是个敏感、脆弱、多愁善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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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餐馆里,在那儿用的午餐,然后他在普拉多·德尔雷伊大街5号(estudio número 5 de Prado del Rey)的书房。 ∞ 塞拉诺: 听说您浑身都是思想,只有思想,我想这是一种夸张。 博尔赫斯: 不错。这是人们有关我的流言里众多虚假中的一种。我是多愁善感的人,是一种不幸的多愁善感,非常敏感和脆弱。这是发生在我写作的时候,我是通过象征来描写的。我从不直接承认,人们猜测的那种代数适合于内心的冷漠,但并非如此,我的朋友,而是相反,那种代数是一种羞怯和激情的形式。 塞拉诺: 感情转化为数学大概是复杂的。 博尔赫斯: 那是艺术的任务。把我们继续发生的一切事情转化为象征,转化为音乐,转化为能够在人们记忆里永恒的东西。 塞拉诺: 所有的人,当他一出世,首先,基本上接受的是艺术家应在转化的那种感觉,难道不是吗? 博尔赫斯: 是的。这是一种令人高兴的任务。诗人的任务是继往开来,他在大部分时间里就是把所有的一切转化为象征色彩、形式、声音和语言:寓言、故事和诗歌的语言。而不是从这个时间到那个时间的操作。虽然一个人继续接受外部世界的信息,但一切都必须置换,在任何时候能够,也应该显示出来,甚至在梦幻中仍继续下去。在我的一部新书《铁币》中有一首诗,它只是一个梦,没有很多的价值,但提供了那种心理的新奇。 塞拉诺: 梦幻世界的诗歌,您是怎样发现,并转化和保存下来的?据说您是某种巫师…… 博尔赫斯: 我一觉醒来,就把诗句镌刻在记忆里,马上把它口述出来,我不知道是否有某种价值。几天后,我要他们再念给我听,这确实是一首严肃的诗歌,可以发表,我要说明的是那是梦中的赠与。我记得柯尔律治曾在梦中做诗,是一首奇特的长诗。我梦中的诗是一首短诗,没有别的价值,我曾对您说过,是一种心理新奇的诗,是梦的本能。我可能是当今的希腊人。 塞拉诺: 那种梦的馈赠,正确地写了下来?不需要增加一个词? 博尔赫斯: 是的。我只改了一个词,不记得是哪个词了,但有必要进行修改,因为我在梦中搞错了。我梦后的思想是非常清晰的。 塞拉诺: 一个人在梦中也会搞错? 博尔赫斯: 在不眠时,无疑更容易错。 塞拉诺: 您喜欢说您犯过一切可能犯的错误。 博尔赫斯: 是的。我在77岁之后达到了某种正确性,终于克服了许多的错误,但必须要说的是我还在重复那些错误。 塞拉诺: 您是说错误是必然的。 博尔赫斯: 是的。绝对是必然的。我相信,如果能活到二百岁,也许才能明白一些创作的艺术,但目前我正在学着,犯着错,学着。 塞拉诺: 20年至25年前的博尔赫斯与今天的博尔赫斯截然不同吗? 博尔赫斯: 我认为,在本质上是同一个人,只是今天的博尔赫斯学会了一些狡黠、一些机智、一些谦虚。 塞拉诺: 今天的博尔赫斯是否仍停留在他的第一部书上? 博尔赫斯: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激情》发表于1923年。我认为,我后来所做的一切事情,的确都在第一部书里了,对我来说仅仅存在于秘密地书写的字里行间,真实地创作的字里行间。整个儿的博尔赫斯就在那儿,就在那儿,我看得非常清楚,我敢肯定,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请它。 塞拉诺: 以后发生的事情呢? 博尔赫斯: 我后来所做的一切只是对第一部作品的重新创作,第一部作品在发展、延伸、丰富。现在我相信,我能够(那么多年之后),现在我能够说,我可以吹嘘,在一些诗歌里写了某些有价值的几页。 塞拉诺: 仅仅几页? 博尔赫斯: 一个作家能有多大的追求?渴望有一本书就足够了。 ∞ 博尔赫斯: 我是个有些异端的人,您知道吗?我给予歌德应有的尊敬,但是,譬如我不喜欢《浮士德》,我倒尊重他的《罗马哀歌》。这就是说,我不是个迷信的读者。诚然,我知道,应该说《浮士德》是一部杰作,但我认为这是歌德的一个错误。相反,我想念《罗马哀歌》,想念歌德本人(歌德这个人),我对他情有独钟,能够理解和原谅他的错误。德国文化丰富多彩……德语,我非常喜欢。 塞拉诺: 您是一位不懈的文化探索者。现在,我们谈谈法国文化…… 博尔赫斯: 法国文化更丰富了,有一个压倒一切的证明。如果您例举任何一种其他的文学,您可以用一个名字来概括,例如,西班牙——塞万提斯,英国——莎士比亚,德国——歌德,但说到法国,一个名字就不能笼而统之,因为有许多许多的人。如果说法国——雨果,这就很不符合实际,如果说法国——伏尔泰,也是如此。如果说法国——《罗兰之歌》也不行,法国——福楼拜,或其他什么……有些特殊。可是,我不喜欢法语。我知道,我应该喜欢;我也知道,那种语言是最灿烂的文学武器。 塞拉诺: 为什么您不喜欢法语呢? 博尔赫斯: 那是由于声音。您记得叔本华说过的话吗!他说,“法语是一个感冒的人说的意大利语。” 塞拉诺: 不过…… 博尔赫斯: 对不起,那是叔本华的玩笑。 塞拉诺: 您…… 博尔赫斯: 我没有权利重复他的话,我不是个重复叔本华的话的人。 原标题:采访博尔赫斯 图片:Joaquín Soler Serrano采访博尔赫斯,1796 ∞《外国文学》1999年02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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