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四川甘孜诗群诗歌作品专辑

本期推出四川甘孜诗群13人:列美平措、欧阳美书、阿克郎吉、朵嘉央宗、谷语、罗绒扎西、洛迦·白玛、曲妮志玛、沙马鲁石、伍远朋、徐富贤、张建国、卓尕。

列美平措的诗

列美平措

列美平措(1961~)藏族。四川康定人。1982年毕业于西南民族学院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贡嘎山》杂志社编审、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集《心灵的忧郁》、《孤独的旅程》、《列美平措诗歌选》。曾获第二届、第四届四川文学奖,首届、第二届四川少数民族文学奖,第五届全国少数民族优秀文学创作骏马奖。2010年获中国当代杰出民族诗人诗歌奖。

◎初春印象

我常常这样默默凝视
我的心里储满了话语
雪山只是想象的屏幕
黑夜赶走白昼的时候
街灯就最先炫耀了自己
明明暗暗如放荡的女郎
时时挑逗过往的行人
那条穿城而过的小河
此刻像个正派的绅士
不紧不慢渡步而去
而我却知道它的虚伪
它用冬日干枯的哭泣
盗取忧伤人们的哀叹
而夏天则咆哮着残酷
蚕食许多无辜的生灵
并将他们瘦弱的躯体
在坚硬的石头上撞得粉碎

我常常这样默默凝视
我的心里储满了话语
有时 我真想提醒
那些触景生情的人们
又怕他们呆呆地盯住我
像盯住自言自语的疯子

◎风常截取阳光的热量

太阳从来都很温柔善良
重要的是你所在的位置
太阳并不吝啬能量
让所有被他普照的人们
感激 并五体投地
而我在背向太阳的一面
不能直接领受他的恩赐
但这并不是太阳的过错
我与他都清楚地了解
他耸耸肩而后摊开两手
表明他无能为力的心情
而他却不能看见
我那不必介意的收式
但这已不是重要的事了
我清楚我对太阳的情感
只是有一种愤怒憋在心里
让人难以接受
这一切都是由凤挑起的
风 不仅截取阳光的热量
且从窗口不停地吹来
即使紧闭门窗
它仍从缝隙里不断渗入
让我的身体寒冷成冰
最可笑却是我自己
还想使出残存的热情
继续完成那组风的颂歌

而黄昏照旧准时降临
太阳被大山横蛮阻挡
我的血液迅速凝结
幻想于阳光之下
享受未被截取的温暖
属于我的真实形象
却如一棵枯树立于雪原
任风冷酷的目光肆意横扫

◎别相信流水无情的谎言

你应该听从我的劝告
远远离开城镇和人群
在你心境烦闷的时候
去找一条流动的河流
听它的涛声歌唱不止
看它顽皮的浪花
怎样袭扰面孔严肃的堤岸
然而这一切并不见效
你的心情依旧烦闷不堪
于是 你在河岸坐下来
向河水倾述你的心情
不要有意隐瞒什么
即使心灵最隐秘的意念
你要以你所拥有的最大真诚
不必担心有人听见
河流从没有背叛的属性
虽然在它流过的地方
人们常常伸长了耳朵
而它只会向前奔流
即使被堤坝蓄成一座水库
也要蒸发成雨
降落于堤坝之外
所以 要相信我说的话

别相信流水无情的谎言
与河流相交成为它的朋友
最终你会结识大海
对于大海 你说
我们有什么不信任的理由吗

◎许多的景致将要消失

既然还有美景没被发现
对此 我们庆幸万分
它或许得以生命的延伸
对于酷爱探险的勇士
我们不知该崇敬还是憎恨
总是他们的步履涉过之后
所有的风景独要消失
被荒草藤蔓覆盖的古道
失去了神秘安静的韵律
我们却没有获得安宁
骚动的灵魂依旧骚动
烦躁的思绪依旧烦躁
如同生居于繁华市区
我们的心灵仍然空虚
没有神秘良药可以治愈
我们渴望找到一种安慰
并认为我们真正找到了它
许多的景致将要消失
我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我们总是欺骗着自己
却常在无意当中
伤害了许多的灵魂

◎希望的烦恼

静静地 屏住了呼吸
鼻孔静止如两个山洞
几缕清风 清爽许多人的深思
藏身山林 从此不做飞扬的梦
此时 你的鼻孔却翕动不止
欲捕捉希望微弱的气息
你在心中庆幸并且手舞足蹈
仅仅因为膨胀的情感 希望
便被千百倍地夸张起来
其实这一切并没有多少意义
相信你今后就能得到证实

我知道 创造希望一词的人
比我们的确高明了许多
希望仅是他以吝啬的方式
强迫给你的一种致幻药济
从此成为不可救药的患者
你时刻求救于他 而内心
渴望一种解脱的新药
重新调动自身抵抗的能力
听说有人早已研制成功
有关方面却不颁发许可证书
担心医院关门病床落满尘灰
洁白的颜色从此不再让人信赖
即使你真的或得新药 也仅是
重入一种新的圈套而已
对于你 生命仍旧不会轻松
苦难已经悄悄集结
并设计着突然袭击的方式
谁会告诉你灾难抵达的时间
想想那些安详于山林的老人
或许能减少你的一些烦恼
自然 我也像渴求新药一样
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更好的办法

◎飘飞的知觉

马达轰鸣在围墙之外
风从山谷吹来
撞击在门窗之外
光线穿越玻璃
被阻挡在眼皮之外
夜漆黑 开不开窗户
都能听见露珠的约会
心与心的交流 与手势的优美
没有多少的关系
只要目光静静凝视
重要的诗平等产生的共鸣
而想你的时候 闭上或张开眼睛
肯定都具有一样的效果
这一点 你比我更有体会
黎明从公鸡的喉咙穿出
我们呼出的气体
却没有透出窗外
情感正在恒温的刻度
知角却迷失于落雪的森林
它常常游荡在我们的肉体之外

◎大雨降临

刚从阴霾的正午
看见一抹天晴的样子
那被压抑的心境
仿佛正在产生一点
深刻得像哲理的东西
大雨顷刻间降临
来不及关闭窗户
想说的话被淋湿了
这是高原常有的事
自然令人感到惆怅
或许你正产生一个伟大的思想
这的确让你遗憾
错过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机会
但他也完全可能
仅是那么一句
我们经常听到
并且经常说起的废话

◎有些事

尽管你不愿意
这一步还是要走
灵魂属于自由
只是你苍白的誓言
有谁能够记住
有谁不会忘记
绿了又黄的是草地
枯了又涨的是河流
流星划过夜空
仿佛预示了什么
太阳升起于雪线
又有怎样的寓意
很想穿越楼层于街道
去做一片草地的主人
茫茫人海如洪流
你能知道自己是谁
羡慕骏马飞扬的四蹄
从不重复踏过的蹄窝
而你无能抗拒
阴影紧连着脚跟
如果有人横穿
就有一个沉重的十字
而你不能摆脱
尽管你不乐意
这一步还是要走
有人喜欢你的姿态
有人聆听你的足音

◎读史

静静的夜晚
你被刀戟之声撞击
你为每个悲壮人物
洒下悲壮的泪水

而你情绪平定如初
你发现灾难
早已在每个人物周围
埋下了无情的种子
你不得不佩服 命运
那双绝妙的手
而假如时间逆转
你置身其间
你还会平静如壁虎
在方格子里慢慢挪动
写下关于读史的诗行
面对荒原茫茫
面对生命的苍白
你不安地颤栗
你思索在洁白的稿纸
该为历史写下怎样的履历

羊被驯服成桌上的佳肴
狼被骄纵为凶残的食客

◎哀伤的舞蹈
 
扎聂琴低沉回旋于山谷
沉闷来自羊皮鼓的节奏
跳舞的人们踏着丧歌
仿佛街在厚厚的雪地
老人的歌喉象征了过去
那个时代
与他们一样活得有味的人
已经不多了  像山寨下
那条干涸的河  积水流尽
可有谁还能够想起
河水汹涌的时候  那些石头
那些被水流卷走的石头的命运
所有的记忆将随他们而去
我们能够理解  虽然我们
知道没有灵魂的存在
但我们常常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
 
黎明  鼓声将会激越一次
让我们告别死者的苦难
让我们汇聚生者的希望
意味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还是一个时代  我们不知道
肯定有新的生命的诞生
舞者抬起悲伤的头
凝视东方泛白的山岗
迷惘不仅在黄昏
我们总是容易忽视
初生的太阳放射光芒的时刻

◎风只是季节的预言

我对自己说 从现在起
将不再重视风造成的灾难
树叶坠落 与我没有多少关系
知道是季节的预言就行了
稳住身体 我不为风所动
让它从腋下腿缝间穿越
仅管风刮过天空的声音
常让我想起白杨环绕的墓地
想起一些离开人世的朋友
我们曾多么渴望一个无风的日子
而这座小城 风从不停顿地刮着
向我们炫耀它的统治
从现在起 我对关心我的朋友说
河流泛滥 我已身处高坡
庄稼收割了 农人欢庆丰收
我成功的喜悦即将被劫虐完了
而在嘴角 尚有一丝自嘲的笑
了解风代表的是一种势力
我们的力量常常不能同它抗衡
就像我们渴盼晴天一样没有意义
而真正需要的是加固房屋
黑夜是一种非常可靠的屏障
认识了黑夜 相信你不会再有
对于所有阴森恐怖的畏惧
即使将自己的房屋筑于荒野
风 也无力侵蚀我心灵的世界

欧阳美书的诗

欧阳美书

欧阳美书,笔名欧耶、牧场星辰、心上雪、我是我的国王等,男,汉族,四川中江人,1986年毕业于四川师范大学政教系;1987年开始发表作品,诗文散见于全国各地报刊,曾数十次荣获各类文学(新闻)奖项,出版诗集《诗歌练习簿》、《青藏》(后者入选2015年四川文学影响力排行榜);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甘孜州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甘孜卫生学校高级讲师(副教授)。

◎秧苗

我站在一片水域之中,束手束脚
稚嫩的秧苗,纵横成列
厘清大地的脉络,先深深深深下去
直到深渊之深,才听到它拔节的声音

我害怕糟蹋了秧苗的梦想
这些农民的孩子,村庄的童子军
从出生开始,就背负了太多的叹息
天光之下,佝偻的背影在田野田埂出没

近处的溪流与远处的山岗
如世外之境,有轻风拂过天水一色
在秧苗的细腰上,溅起阵阵涟漪
一群公鸡在炊烟深处,不断催促着时辰

◎他们

比黄昏更重的果子,被音乐忧伤地感染
飞走的鸟儿又落在枝头
它们怀想着来路上的闪电与狂风
阔大的天空,被武装到牙齿

林荫里的姑娘,她们的背篓已被塞满
丰绕的果园,足以摆上千桌盛宴
撩起一片霞光,把诱惑横亘于夜幕
算计精确的人们,经常两腹空空

他们被欲望劫持,遭遇着宿命的疼痛
只要群鸟鸣叫,灵魂就将飞散
率先披红的果子,已经摆脱了花朵
却被串起在竹竿上,没日没夜地曝晒

◎芦苇

怎样的一场风啊,将你零落成漫天飞絮
我不说彼岸的沙滩,绝世的风景
两行蹒跚的足迹,爱在青年就已远离
秋雁在天空啾啾,水草间藏着鱼鹰

我真的喜欢旷野里迎风飘扬的大旗
发出嗽嗽的迷乱之音,天光之下
像是呼唤着谁,又像是抗议
伙伴们手挽着手,不停打捞灵魂的倒影

雁已尽,天渐冷,大地又见萧瑟
与故乡失联的鹌鹑,在苇荡间扑楞
光阴日渐短促,有芦根的长河水的深
还想再说声爱呢,但大雪已骤然而起

◎昙花

香气来袭,她暴露了我的行踪
在绝无仅有的暗夜之暗,卧在街角的花岗石
清冷决绝,一双高跟鞋
敲醒了无数窗棂后的睡眼

我等着那双柔软的手,瞬间的颤栗
夜游神蜕变为凡人,令人沉沦的人间烟火
我想起那个昙花一现的故事
葬花人身着黑衣,偶然露出惨白的骸骨

大地翻过来了,风在喘息
阳春白雪在遥远的地平线上耸立
我就是那张隐蔽的脸,把欲望种成一颗树
等待着昙花的香气,按响我的门铃

◎四月的水果

四月的水果,无论樱桃与枇杷
都隐藏着天圆地方的秘密
她们的甜蜜从口而入,芬芳的肌肤
瓜熟蒂落的恐惧,被四月隆重推出

为什么每颗果实的下腹部都异常饱满
如此真实的曲线,只有林下
妇人弯腰的瞬间能够媲美
林荫之上的天空,一条河耐心等候

昨日栖于高枝,今日沉默于果篮
樱桃的红,与她的心情无关
枇杷的椭圆,最后的娇艳
容许她的诱惑,埋伏在某条来世的路上

◎深夜,深夜

猫头鹰困顿了,夜雨编织的篱笆
阻隔了自己和敌人,锋利的刀隐藏于心绪之中
风恭送着谁,白杨树叶如幽灵般滑过

深夜,深夜,巨大的盆漆黑如墨
小仓鼠在细如柳丝的钢架上展示它的愚蠢
每个描绘它的词,都是奋不顾身

好有爱,那些盆里盆外的幻想与技艺
时光里的流萤,有如突兀而安静的庞然大物
潜伏在雨滴深处,等待花开的刹那

◎一只鸟的在河之洲

夕阳西下,一个歇斯底里的诗人
在一条干涸的河流上跺着脚
嘴里不停地谩骂着,某个女人的庸俗与叛离

有一只绿背鸟,形影孤单地站立在乱石之上
夕阳让他的身份尴尬,眼神茫然
曾经茂密的大树以及滔滔的河水,已经不见

精致的河道,精致的花草,精致的规划
自然之水并不由人力调遣
有如那个歇斯底里症患者,并不为所爱者接受

这是所有人的夕阳西下,但那只鸟
再也寻觅不到诗经里的在河之洲
那个看似古典的女子,渐渐迷失于城市的灯火

◎上午十点

这是花朵绽放的时辰,阳光下
她们如出浴的美人,晨露缀在发梢
鲜艳的身体里,喜悦的情愫
在情窦初开的心尖儿上,N次方跳动

雀鸟的嬉闹已停止,他们正在觅食
此时阳光正好,虫子从洞穴中露出头来
一片绿叶在无名的风中摇晃
出卖了花朵的暗恋,穿越时光的秘密

谁比风雨无情?好时候风是坏人
坏时候更是坏人,好在风从来就是破坏者
上午十点,我同花朵之间的默契
已被果实收藏,随便风在虚空里狂野

◎光芒来了

班车在峡谷的绝壁上爬行
有如粉白色的蚕,悬挂在硕大的桑叶之下
额前的眼睛,紧盯着盘根错节的弯道
它们被设计在危崖之上,绿色之下

放眼一片苍翠,密布虚空
像漆黑的黑,呼吸找不到出路
有如风中漫游的灵魂
听见故乡的召唤,迷失于季节的暗香

突然有光芒在我的额头啪啪作响
他们先穿透树荫,唤醒微尘
聚集在险峻的关隘,像剪径的李逵
我也不是好人,既想造反又想被朝廷招安

阿克郎吉的诗

阿克郎吉

阿克郎吉,原名洛绒郎吉,甘孜乡城县定波河谷人,诗歌散见于《西藏诗歌》《贡嘎山》《格桑花》等刊物和《藏地诗歌》《九色三区》《藏人文化网》等媒体平台。

◎我何曾不想

当听到山谷回响的牧歌
伴随着溪流击打河谷的胸脯
我何曾不想——
用柔情的眼神望穿故乡的岁月

当所有的尘埃落定
参杂着悲喜交加的故事
我何曾不想——
用生命最有力的弧度圆满此生的孤独

当美丽的秘密掀开面具
用最痴情的话语填至欲望
我何曾不想——
拉开最悠长的弹力恢复事故的现场

当善良抵罪丑陋
当暴力威胁和平
当灵魂被魔鬼亲吻
我的善友
我何曾不想——
高举真理的拳头
向大地呼唤最深处的觉知

——于2017年12月15日

◎定曲河,我的母亲河
 
抖落一身尘土
轻轻挪动发辫
河谷失色的村庄
被消瘦的定曲河一卷一卷
像似抚慰,像似告诫

盘坐而立的崩崧神山
迎面卡瓦格博和格聂雪山
静默又像似倔强
恭敬又像似抗议
对于河谷的人而言
它可是有性格的神山

古黄的经文里
历史的歌声被延伸拉长
对于我来说
拆开和重组的
是沉淀和希望
而定曲河就是这片河谷的
记忆纽带
延伸又拉长

◎今夜我越过边际游走

几回悲欢离合
人生啊;总是没有饱满
如果可以;我希望
这是一封写给情人的书信
写满思念,写满爱情
也把故乡写满…

回想梦里生锈的颜色
那凝固的感受
灰烬我所有的虔诚
在土的心脏里
我摁着头­将把呼吸贴近

如果能相见
从拉萨河口到东噶寺
从理塘到罗布林卡
我们谈谈有关您的身世吧!

◎无题

如若你在草原
请牵上你的骏马
带上一壶烈酒
在日落的余晖里请待我的归来
清风徐来
触及思念中美丽的邂逅
谁说荒漠,谁说辉煌
母语里遗忘的历史
都被异语记录的头重脚轻
是谁这样歌唱世代的族人
又曾何这样空壳焦躁
没了牧人,没了草原
所有的山河
都被重新命名
我们这代或许就这样沉迷
在爱情里,在酒馆里 

◎寄托

任凭遗漏的出众
夹在细缝里那点的温柔
使于心有愧,面面相觑
我的错:
还有的爱与恨
都是因为轮回的因果使然
即日起
生活的肤色,现实的黑与白
都得安在我的诗歌里
拆卸又重装
丑化又修饰

直至学好母语以后
才把所有的物归原主

◎青蛙的命运

雨水盖过井顶
浮出水面的世界
一再被阳光辐射
生命的绳索
一根紧接着
通往的黎明
一根紧接着
沉睡的无知
青蛙日夜为雨水念咒
为此生活宽裕了很多
人们发现
石磨的糌粑无法越过
教条主义的墙体
肥硕的大肚腩
盛满自大和无知
勇气重生
便对井口的天空
欲欲对峙
贫瘠的
不仅有河谷的炊烟
也有异口同声的语言
就比如:
一个叫哈姆斯基的女孩
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描述青蛙王子的传说

◎一场危险的告白

自雪域的梦境
在美丽的谎言中破碎
我隔着手机屏幕
目送山河的疼痛和诉求
拨通诸神的号码求告
信号微弱的回复
——“无法接通”

藏地的七月开始
所有的山地旅游节
都满怀深情的为无力回天的
山河和诸神
敬献最后一条哈达和妖娆的舞蹈
我知道
所有的重生和逝去
都允许自然的规律
可我无法容忍
背叛故乡和领袖的
山神和趋利的人

◎遇见,我的仓央嘉措

远处
可可西里的荒漠里
我想矫健的藏羚羊
和威猛的野牦牛
曾是你佛珠加持放生的幽灵
有人描写你
在八廓街流荡的诗性里
在玛吉阿米是雪白的脸颊里

仰望布达拉宫
赞叹你的辉煌
有人饮酒乱性
把世间的男欢女爱
奉承为你的情怀
游荡时光的背脊
游荡岁月的胡须
途中风尘
箴言尘旧

在理塘
仙鹤是因为诗歌而驻足
也因福报
成了雪域国王的神鸟
雪域——
是你诗歌的故乡
是你智慧开悟的沃土

遇见——
在绛红色的袈裟里
我抚摸了你的菩提
在野荡的疾风中
我扶摸了你的模样
在理塘
在拉萨
在你踏足过的雪域大地
我轻轻挪开风马的脚步
洒向空中
致一声“拉嘉咯”
拉嘉咯!

注:附解“拉嘉咯”意为诸神胜利!

朵嘉央宗的诗

朵嘉央宗

朵嘉央宗,本名陶培娟,藏族,1989年8月出生于甘孜州九龙县,现供职于甘孜州目标督查办。

◎因为是女子

听说腊梅花开了
装作满心欢喜的样子  拈花微笑
打马而过的一瞥
心底的花好月圆轰然醒来

我躲开风,躲开雨
却躲不过你

最美的人,在眼波里逗留
你马背上的样子
灿烂的一败涂地
彼此的目光定下了来世的生辰

左手的花已落  右手的月正圆
时光被平铺直叙
毕竟  来日方长

沉默很漫长  长过了相逢
千帆过尽
我爱你  是真
还想爱  也是真

这里  欠我一个梦
而我们也有了我们的世故

◎我的鹰飞

文字离秋天很近  此刻应该是22度
许多虫子死在脚边
寻食的猫留下梅花脚印

从七月到十月  从夏天到秋天
在广阔的天空下  每一天都风调雨顺
一切都是幸福的样子
花朵和青草在初识的季节  游进月光
冷暖都是生动的表达

我的悲喜  不擅装扮
杳如黄鹤
生活是他人的选择
谁也无法触及到伤痛  除非我们自己

落日是故乡
沧海桑田已重归于好
失语的人  皆风景

单枪匹马等待着变好或者变坏
寻找质地相同的人
内心的火车  从未示人
却在酝酿一场车祸

天快黑了  神灵脚下
世间的人双手合十  虔诚供奉
在诵经声中分辨出自己的声音
经筒边一个小男孩伸出右手
姐姐,带我转一圈吧

忽而,有鹰划过

◎相念的人,都在五月相遇

青砖与屋檐下的旧瓦都已苍老
季节正向纵深蔓延
如此节气
却有一笔一划的疼痛

一刻安静
习以为常的日子与我们隔山隔水
相送的话
活在身外    生在心里

这个五月  花树间还藏着心仪的蝴蝶
某个五月  我的父亲没有了母亲

远来的云  你不要落太多的雨
有些相遇是为了离别
日子总会圆润起来

捡起一枚落叶
将它作为书签
那种心安  佑我平安

梦里的相逢和相逢的梦
仍相信  可以相念的人
都可以相遇

谷语的诗

谷语

谷语,本名马迎春, 80年代出生,重庆石柱人,现居康定;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甘孜州文艺评论家协会秘书长;诗歌、小说见《人民文学》《星星》《诗选刊》《延河》《四川诗歌》等,作品入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遥远的村庄》;文学硕士;现供职于四川民族学院文学院。

◎三月,阳光照在北坡

三月,阳光照在北坡
金色的纱巾,缓缓擦拭北山的尘埃
锈蚀的关节,枯枝们苏醒了
朝天举起星星的骨朵儿

所有阴影都被光明驱散
所有哀伤都被生长的喜悦覆盖
鸟鸣脱去经冬的沧桑
地心深处的力,被上天的恩泽唤醒

草芽儿,河流,琴声和梦
他走出阴影,怀抱岁月的引火线
迎风晾晒暮年,感到了温度
一头白发,是晚春的白玉兰

是的,仍有残缺和泪水
我在美学的悬崖,在现实的天边
内心的漏洞,被阳光的粒子填满
春风擦拭我,我用诗歌擦拭生活

三月,阳光照在人间
金色的药剂,缓缓输进大地的机体
萧瑟一冬的高原柳
迎风抖开华丽的翮羽

◎春风翻开山上的诗稿

被捆缚的必定会苏醒
就像爱与善,必定在时光的荒漠中盛开
创造消灭死*
草坡的A4纸,花朵成为冬天的宣判词

我选择忽略,那些枯枝、败叶、腐草
关注一枚嫩芽儿的破土
我选择忽略,那些丑陋的、腐朽的、黑暗的
关注忽隐忽现的美善的光点

三月,阳光是金色的洗涤剂
天空如同擦过的玻璃镜片
倒映尘世之美

春风的手指揭开白雪的封面
翻开山上的诗稿,樱花站成诗行
那些短暂的风物,多么美

*出自罗曼·罗兰《约翰·克利斯朵夫》

◎桑吉镇的胡杨

对上天的安排
胡杨不表示异议
根系扎入大漠,子孙散开
春夏用绿,秋冬用黄,拥抱苍凉

它们另有一套自身具足的美学系统
散漫中呈秩序之美
偶尔用落叶、断枝
编写乱码,表示小情绪

更多时候,它们安静,用骨头升起炊烟
煨着太阳这块儿锅盔
高处,形而上在运行
低处,尘世俯首,默默行进

◎四月之歌

四月,大渡河上游两岸的山草
仍带冬天的气色
用傲骨,撑住山顶的雪意
干涩的眼珠等着春风

太阳的光球,滤尽烟火
悬垂空中散播多棱的射线
天空,是冰冷的蓝布覆盖山谷
牧人的套马杆还闲置在毡房

再漫长的冬天也是会过去的
星子呢喃的夜
油菜花悄悄开了
雅拉河水丰腴起来

嗯,我只能是美与善的门徒
不信仰固定的螺栓与窒息万物的坚冰
再黑的夜
也会找到发光体

◎行者

一夜之间,秋风席卷草原
放眼,大地展开
时光以金黄小楷写就的檄文

我是托钵的行者,在汉语里问道
多么爱,生命,这精致的瓷器
美学的昙花
不停留,独木桥也很美,远方在白云上

着迷缤纷的世相,旁逸斜出苦与乐
以温暖的痛感,轻触
一根白发的癌细胞

老年在体内扩散

罗绒扎西的诗

罗绒扎西

罗绒扎西,1982年生,四川得荣人,2000年开始涉足诗歌创作,部分作品在《甘孜日报》、《迪庆日报》、《贡嘎山》等报刊杂志上刊载。

◎归途

寒风中一片飘零的树叶
落地的声音是那么恬静
与枝相依的日子如此短暂
法音中一人已闭目远去
逝者的容颜是那么安详
长命百岁也只是个传说
躯体在拼搏中消瘦
生命在无奈中凋谢
逞强让你选择了向上
时间却止住了珍贵的呼吸
归途啊!归途,抛下所有
带着躯体向您走来
落日里一束余晖在贪恋
普照的希望是那么渺茫
光芒四射的岁月是如此奢侈
酥油灯下徘徊的灵魂
在阴阳的界限犹豫不决
人生落幕  幸福遗失
带着灵魂向您走去
归途啊!归途,抛下所有
 
◎藏獒

寒风呼啸于极地
雪花飘落在高原
远古的生命
古老的藏獒
千年的驯化
训不灭的是野性
抹不掉的是忠诚
野性充足的双眸
足以融化万年积雪
如花般翘动的扇尾
足以撩动几次雪崩
 
雪山是你的脊梁
江河是你的血液
远古的生灵
古老的藏獒
雪域属于您
忠贯日月
牧人因你而自信
蹈锋饮血
牧群因你而安详
奉为至宝
至亲至爱的藏獒
 
◎野牦牛

四蹄踏原驰羌藏
两角霹雳震兽颤
吐舌喷雾抖狂野
双目炯亮扫漆夜
鬃毛飘舞洒英姿
翘尾飞驰动山地
荒凉郊野驱孤寂
至宝牦牛增锦绣
极地高原活精灵
黑头藏民拜图腾

◎古寺与老村

古寺在山腰
老村在坝头
古寺宁静
老村纷扰
一道红墙
两种境界
墙外披星戴月
墙内佛性禅心
静静注视
喧嚣属于老村
古寺钟爱幽静

蓦然回首
古寺香火旺盛
老村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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