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能:莫言的侠客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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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莫言的侠客梦 文 / 文能 (原《花城》编辑部主任,现《佛山文艺》主编) 本文原载于《北京晨报》(2018年1月21日A10版) 自从莫言获了“诺奖”,“纸贵”效应持续发酵,其作品一稿难求(尤其是新作),也是自不待言。《花城》杂志能在2018年的开年第一期,刊载莫言的新作数篇,这不但是一件让杂志的新老读者们大快朵颐的盛事;在同类杂志中,也是一件得分长脸的事。 莫言在《花城》上发表过的作品不多,他给《花城》杂志投的“处女稿”,是上世纪80年代末的事情。按说那会莫言也已然是名动文坛,但小说稿没能通过终审,这篇名为《革命样板》的中篇小说,是莫言迄今为止唯一的仿武侠风格的小说,莫言后来自己也说,类似风格的作品,也就偶然得之,后来再也无法“炮制”。而这篇没有刊发出来的小说稿的结局,也是让人扼腕痛惜。 上世纪80年代末的一个夏季,莫言在广州盘桓了二十余天,对这里的酷热亦觉得十分难熬。人数超过五六个人的场合,莫言一般就不发言了,但在只有三几个较熟朋友的时候,莫言往往是妙语连珠,巧舌如簧。让我更惊异的是,他还会时不时地模仿影视作品中侠客们的动作,口中念念有词:“呔,看剑”“接招”什么的。借用现今流行的说法,那绝对是一个“骨灰级”的武侠粉。 是年冬天,我去北京组稿,住在鲁迅文学院的招待所——那会鲁院所在的十里堡基本上还算是乡下,一入夜,马路上除了偶尔有满载着过冬大白菜的马车嗒嗒驰过,基本上是“人迹罕至”——为了让我打发京城严冬的漫漫长夜,莫言还特意把他珍藏的《楚留香传奇》、《鹿鼎记》什么的,紧张兮兮地借给我,说是平日里那谁谁谁想借他都没舍得给。在《鹿鼎记》的扉页上,莫言模仿神龙教主的口吻,赫然写着:“入我教者,遵我教规,守我戒律,借书不还,格杀勿论!” 因为对莫言的“侠客梦”有一定的了解,当我拿到《革命样板》一稿时,看到里头那些“惊世骇俗”、荒诞不经的故事情节,我并不感到吃惊——在这部小说中,莫言把当年8个革命样板戏中的人物做了一个“大串烧”,而且都成了武林中人……总之,在这篇小说中,莫言极尽想象和谐谑之能事,借助武侠小说的笔调,对样板戏中的主要人物进行了颠覆性的改写和重塑,这和稍后的中国大陆流行一时的后现代主义写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作为一个杰出的作家,莫言在该小说中呈现的瑰丽奇崛的想象,机智诙谐的语言,和行云流水的布局,却又是其他的众多文本难以企及的。 当年莫言把《革命样板》稿子交给我时,对该稿日后的坎坷命运或许就有了不祥的预感,他对我说:“这篇小说可能太过超前和另类,你拿回去,能发就发,不要勉强。” 稿子最终没能通过——我不知道是由于稿子内容和形式上的太过标新立异,还是文学观念上的代际差异造成的隔阂所至,也许二者兼而有之。 我实在不甘心这篇小说就被这样不明不白地淹没掉,遂决定把稿子留下。数年之后,被编辑逼稿又无法拿出“现货”的莫言,突然想起“存在”我处的《革命样板》,打电话嘱我把稿子找出来。可是当我无数次地翻遍我的稿件柜,《革命样板》竟然踪迹全无——怎么都找不到了!回想起来,可能是1990年花城出版社从大沙头搬到现在的办公地址的大搬迁中,于混乱中弄丢了! 《革命样板》的丢失,是我数十年编辑生涯中的一个重大过失,以莫言现在已发表(出版)作品的数量而言,多一篇、少一篇也许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了,但问题是——《革命样板》是莫言今生唯一的一篇仿武侠风格的作品,而“莫大侠”的侠客梦,也可能就是因此而成了一枕黄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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