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阳子：一些人自己和自己撕裂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阳子
2018-03-28 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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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子

阳子，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新死亡诗派主要成员。写诗、写小说、画画。出版诗集《阳子诗选》《语言教育》《独幕剧》等多部，绘画作品结集发表于《中国诗歌》“诗书画”专刊，小说发表于《青年文学》《福建文学》等杂志。


◎盲人

他歌唱，声音是血管内流动的颜色
有风在晨光中送来食粮
一片翠绿色停止蠕动
光进来了，光又出去了

盲人开始奔跑
沿着一条精神的裂缝跑
在沙砾与猎豹之间
在空荡的询问中间
他掏出肋骨
身体越来越轻
飞快接近黎明前寂静的墓园

一只乌鸦带来钥匙
那是一把盲人看得见的凶器
他用它询问：
一小份想象的工作
包括这世上的一切
烟云，吃进肚子里的光
还有黑暗的秩序
插着旗帜猎猎燃烧


◎你吃下想象

你刚刚吃下一小块想象
钢质的牙咬住根部
味道瞬间令人着魔
血管里流淌的醋不是真的
它有着大海的汹涌
和黑葡萄的膨胀

你摸索到暗中通往天空的风景
从想象泅渡过来的法则
令你心窝中箭

你在汗湿的骨缝间看见燃烧
那可怜的射手还在用惊叫之声
擦拭手上的污迹
他狠下心揭开皮肤
盖上一层光芒
然后躺下说话
说生活就是一只能把活人说死
死人说活的加油桶

你开始向往故乡
蒙着脸往回走
烟雾蒸腾，你蠕动着
想象的携带者接近了
与灵魂做伴的飞翔


◎暗算

房屋是街道一个又一个口袋
收容万事万物
包括人性的优点和弱点
一张老妪唠唠叨叨的嘴
一缕时光不着边际的飘浮

街道开始迷失
把长毛的生活安置在不偏不离处
它暗算人们的自尊
并且低下头欲盖弥彰

风刀刃似的刮过
削薄深渊
搅合尘埃
开出花朵

翻滚的波涛无法撼动一排排辽阔
在人世间，你走进街道
进入胸膛的裂缝处
在凶器可以轻易抵达的地方筑巢
被失明
被哄抢
被意外
被择取出一粒星星
你成为街道的一根肋骨


◎敲

你敲大海就是敲一颗心的门
夜色里，波浪是烧焦的花

风的驰骋是风在孤独中任性
一束虚光染过天空

唠叨的话留在梦里说
你敲一颗心就是贪婪在忙碌

敲击的轨迹跟着我
直到收破烂人羽毛般的吆喝声

敲耳朵，就是敲死寂里的空白
你开始往外倒垃圾

风尘也是凉的
泪水煮熟忧伤

你敲呼吸如敲体内一座小小的坟茔
有人一如既往，在舞蹈


◎风铃

在一条通往狂奔的路上
你劈开风。
敲敲尘埃
听到来自骨头深处的风铃

源自隐秘的部分当你是深渊
旷阔是冷的。
死亡闪烁银子的光芒
你继续狂奔。
一些人自己和自己撕裂
做着静止的梦

他们把梦浣洗得叮叮当当
疼痛愈来愈远

他们互相打着落地生根的招呼
嘴里抽出血脉相连的芽
他们聆听，呼出一口气
埋下悬浮的飞翔

声音之门爬出灿烂的瞬间
你还给自己一把锋利的钥匙
你退到心脏处
听到钥匙开门
血滴滴答答落下来


◎手术台是蔚蓝的

你把自己放上手术台
你是自己的医生
和病人

墙角一只蜥蜴探头探脑
你向它询问切割术

呼吸是最难切除的部分
时刻摧枯拉朽攻击你
令你残疾
眼角膜不偏不倚覆盖锐利
蔚蓝色灌入嘴里
你喝尽回声获得一把手术刀

你检测痛苦和饥饿
双肺是世界的泰然之物
病房外一只扫帚在苍茫中挣扎
你埋怨它转动指南针的长柄不够有力
无法集中漩涡，抛出骰子

你开始变苦
身体分泌出毒汁
额头点地，和长相厮守的一切道别
你剥夺自己的权利
在光中蒙头驰骋
飞快接近一张灵魂的封条


◎转阴的一面

转阴的一面也在渐渐转凉
木质锤子敲出生活的果汁
你喝出意识的残骸
看见广场上预言的神秘图纹
中间节育的空白无所事事
你倒退着，退出身体
退出一段幻想者的自由

多么令人麻醉的自由
时间涂着黑漆
秋天的叶子一网打尽
死亡是新生命最为珍贵的起源

你就这样奉献自己
在体内体外徜徉
收拾自己就像收拾深渊
转阴再转凉
直到灵魂千疮百孔
内心的孤独一会儿闪现
一会儿消失

一会儿就是尽头
你必须连根拔起自己
面对脚下的窟窿
就像漠然面对另一个人
的孤独


◎收集孤独的人

你朝着空气吞吐呼吸
天已经很冷
眼光是一种病症
幻想在不远处崛起并试图侵略

整个身体就像一座旧仓库
微弱的歌谣撕着碎片
吐一口气呼出一个世界
你亲近内心折叠所有被腌制的语言
偶尔发现静寂是神秘的证据
阴影遮掩了生活变革式的癫疯

你把自己逼入到新的敞开
灵魂柔软，可以塞到套子里去
你却不知道如何安置
有问题的身体
纸做的假设不言自明
多年的孤独闪闪烁烁明亮起来

你继续孤独
想让自己变黑
理想泛着自白的泡沫
能够思索的都是痛苦的降临
付出力量，你仅仅收回
一个孩子和一本书
怀旧风景画那般固执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醒来或者死去
时间一次又一次
现在是现在，过去是过去
从不重复，重复的
是一次又一次
一个人再一个人
叹息皆是烟云

世界只是上帝假想的一团痕迹
一端流浪，一端是深度的秩序
有风快速地把人们吹来吹去
翅膀流着血
下面垂挂惊惧的重量
一次又一次，完成交流意义的仪式

一个梦替代另一个梦
瘟疫替代健康
虚的变成真的

而真的那一切
放弃了唱哀歌的你
内心喧哗，神秘的沉淀物质
养活了灵魂多年
正如你死之将临


◎你即将成为死者

死者是你手中水杯里的一个荡漾
而你，即将成为死者

这发光的麻醉
停止睡眠的死亡
摇晃着落在寂静的土地上

你的牙在你死去之后淌下蜜汁
说出最后一杯水的甜蜜
与死亡合谋
发出竖立的声响

那几个喷吐烟雾的人
还在为着碑文守口如瓶
他们不约而同爱上湿漉漉的愉悦
在一座城市的灰暗中
盘膝在思想的波浪上

他们切碎死亡跋涉的双脚
撒在你的身体上
作为死者，你长不出
带铃铛的指甲
抠不住他们火热的胸膛
你双手空空

忧伤是你缄默的肝肠
天堂，是你身边那根枯骨
淬不及防的一声嘘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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