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黄礼孩：在余光中献出逝者的秘密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黄礼孩
2018-04-11 0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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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礼孩

黄礼孩，70后诗人。作品入选《大学语文》《中国新诗百年大典》等上百种选本。出版诗集《我对命运所知甚少》《给飞鸟喂食彩虹》（英文版）《谁跑得比闪电还快》（波兰文版）等，舞蹈随笔集《起舞》、艺术随笔集《忧伤的美意》、电影随笔集《目遇》、诗歌评论集《午夜的孩子》等多部。1999年创办《诗歌与人》。2005年设立“诗歌与人·国际诗人奖”，被誉为“中国在世界上富有影响力的国际诗歌奖”。黄礼孩曾获2014年凤凰卫视“美动华人·年度艺术家奖”、2013年度黎巴嫩文学奖、首届刘禹锡诗歌奖、第八届广东鲁迅文学艺术奖、第五届中国赤子诗人奖等。现为《中西诗歌》杂志主编、广东诗歌创作委员会主任。


◎丢失
 
岁月被磨损的部分
在脱落，像花瓣
落在泥土上，它的花纹
在余光中献出逝者的秘密
 
蜜蜂不是为蜜而飞
花朵却为果实死亡


◎最后时刻
 
火柴燃出了黑夜之香
它那么弱小，不曾想变成闪电
但它点燃的黎明之色
绝对的美，光明之神已看见
 
那个敢于冒犯的人
他跨过禁忌的门槛
与命运那条黑狗周旋
有风乱卷，飞沙走石
依靠内心的隐身之火
他吓跑那团黑退回黑暗之门


◎无限的凝视

青藏高原，那一望无涯的绝望
让我俯身做它的一株格桑花，随风而舞
但是八月，大地最后的油菜花
开在撒拉族人的田园
我所遇见的，没有陈旧的自然
只有清新的暗示
我无限地凝望，那地方不属于我
在青藏高原，白色之马如闪电由下向上
而羊群更像星星，散落在裸露的草地
作为一种命运
我们在进行一场漫长的告别


◎雪

奥依塔克
奥依塔克
十月中旬
雪停在叶子上
一朵纯静的火焰盛开

奥依塔克
奥依塔克
沉默的是岩石
用不了多久
一朵纯静的火焰盛开

奥依塔克
奥依塔克
两座山打开
阅读一个下降的词
一朵纯静的火焰盛开

奥依塔克
奥依塔克
最迟是我的到来
眷恋人迹不到的地方
一朵纯静的火焰盛开


◎飞扬

树穿过阳光
叶子粘满光辉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
闻着树的气息
树叶在飞扬
在散发着新的气息
我不能飞扬
我对命运所知甚少
常常忘掉一切


◎星空

秋天的单簧管越来越繁复
停顿或联合，将天使与撒旦带入梦境
这似乎不是一场游戏中的喜剧
你爱的人动身离开多年的城市
厌倦了旧地方，
却也没有爱上新住所
新的野蛮横穿大地，
到哪里都听见忧伤的歌
年年开花的柠檬树遭遇了果实的遗弃
在风中，在水里，
那些往昔的安逸之地
随风的东西被刮得七零八落，
生活比蒲公英还轻
在更小的夜，你想你的星，
它或许在北极
或许在南极，但不在你的呼吸里


◎怀念

黄昏时分下起了雨
透明的雨让人愉快
街景也变得明亮起来

忙碌之后的黄昏
我平静地叙述着这一天的工作
灵魂快乐地来到纸上

我干了些什么或将干什么
已不重要 时间消失
我终于可以说出我自由地活着

我换了一个姿势趴在窗前
水滴在十一月的屋檐下
像旧时的翅膀振翅而来


◎黄昏，入光孝寺
——给扎加耶夫斯基先生
 
这不是观光之地，也非等待之所
安静的不是香客或居士
一只猫蜷缩成一团，白毛泛起光晕
世间的风得到暂时的平息
你怀着怜爱抚摸它，掌纹里弥漫出温柔的光
 
碰巧遇上晚课，灯光搅动安静的窗户
神秘仪式在梵音中起伏
屋子旁的菩提叶闪动暗绿的轮廓
 
此地在流转中能否将痛苦转化为美
无人过问。也无人知道你是否
想起波兰克拉科夫教堂的赞美诗
你和妻子玛雅坐在台阶上冥想
波罗的海的声音正一层层落下来
 
“在从前，我们信仰不可见的事物
相信影子和影子的影子，相信光”
此刻，就要收拢的光线为你说出一切
大海的涟漪归于静谧
而它底下暗潮的影子难以触及


◎没有人能将一片叶子带走

众人散尽的清静
像唱诗班的余音
弥漫出叶子的浅绿味

人终是要散尽的
就像树落下叶子
可没有一个人
能将一片叶子带走

母亲很早就已经去了
我坐在众人散去的地方，听见风
送来多么熟悉的声音
它来自天堂，我不能拥有


◎去年在朝鲜
 
夜晚，我们摸黑住进宾馆，一个外宾的居住地，住着中国人、俄罗斯人
此地，一个孤立的别墅，一个频道的电视，所播的新闻看不到现场
之后是爱国战争片，统治者的时间需要战争的影子来填满
寂静之夜，我们步出庭院。上弦月淡淡的照着，风吹大片低矮的茅草
一些隐隐约约的声音像告别一般明灭。猫头鹰在夜色里闪烁警惕的眼
在出去前，我们被告知不要走远。这里没有通往教堂的道，也没有去酒吧的路
夜色里飘着不安的气味，这个不为人知道的国度，一味披着神秘的面纱
苍茫的天空下，星月黯淡，照着孤独的山河。树林犹豫着，在风中展示一个假冒的真理
它的个性里却有着一丝的恐惧，瞬间变成铁片。这铁的夜晚是漆黑的疑虑
远远的，我们听到大海的涛声，玫瑰的气息，我们兴奋起来。大海，你这迷路的行星
那悲伤的潮水深沉宛如黑色。大海在朝鲜是一头困兽。但此时它是大自然轻盈的羽毛
一个再自闭的地方，大海也要唱出它的歌，时间有足够的耐心等到海水蓝得心碎
封闭在贝壳里的歌声也要唱出人性的嗓音，充满群山和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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