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李佳忆：我在旧年里守着，就像守住一个约定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李佳忆
2018-07-30 0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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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忆

李佳忆，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辽宁人。做过平面设计师、品牌管理、地产策划人、编剧、制片人。

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

2003年开始写诗歌，作品发表于多种刊物。

2010年获大连市最佳诗人奖。

2016年制片、编剧的少数民族院线电影《落绕》获2017年加拿大金枫叶国际电影节杰出成就奖提名、最佳青年女主角奖。

 

◎泅渡


四月，在背部和关节
打入铁制的钉子
且不许喊一声疼
在这蛊一样的循环里
我已习惯用冥想打发月光
并不在意，没有人与我
分享春天

乡音泅渡在眉头蹙过的纹理中
向我陈述，合欢树
已被连根拔起
那个孩子，早已忘记
年轮的所有变化
包括塔庙前焚过的香气

前世转经桶上的指纹
已是今生鬓角处的经年
我的行囊去向不明
即使，把牵挂叠在枝头
轻薄整个四季，该忘记的
依然会选择记不起

许多距离，无法被唤醒
就连有关的人，也需要想很久
才会记起：曾经抚过他的疆域。
所有埋伏都说，是来渡我，
这一切
都不可以忘记

 

◎弦月


它偶尔会亮出底牌：
一面有阴影的部分
那时，我会叫它弦月
在与它对视时
微笑总会浮起、入定
象挂在窗外的句子
臣服与祈祷都显得自然
很接近我的情绪

我如此迷恋，我们之间的
沉默，在秘密里参透彼此。
斟上老酒，掬一捧水墨，
借着它的光亮
画下一个个我中年的休止符
盈缺都满

它读懂夜里每一双孤独的眸子
为他们打上背景
用的是最平静的方式
它很习惯被乌云笼着
习惯黑暗中的全部残缺
我愿意，用满腹心事与它对饮，
在最迷茫的夜里
向它说：爱

 

◎你的十月


我在别处打来一钵曲子
用来雕刻旧疾。年轮又一次
在身体上刻下更替。你曾说过
三生石上没有你的名字
你那时的样子，不温不火
象极了苦楝树上的果子

很长一段时间，苦楝鸟已经
离开，我依然按照四季的变化
卷起茅屋的帘子，等一个
歇脚的人。那个季节
吞住核的果子在山间晃着
所有纹理都挂着喜悦

此时的异乡，是我的年份里
最冷的时刻，思念
比这满目金黄、画眉懒时
还要荒凉。我的零度始终醒着
很适合拥抱孤独，和抚摸
整个季节的单薄

这个十月本该是你的
竟然被我，过成了
我的……

 

◎盛装出席


鹅黄的切面，在视线里
闪着温暖的光泽。水
离开束了整个冬天的湖面
大朵的开在空中。一些事物
就象山里的啼鸣
忽远忽近，始终扯住精力
等待被梳理

我已习惯，用柔软的目光
看待一切，包括死于火光中
瘦弱的孩子，学会祈祷和
欣赏更多美的事物
象春天的手掌，抚过冰冷
总有感动淌出

疲惫的时候，喜欢在窗前
打坐、冥想，码着情绪
与自己对话，甚至会想起，
多年前爱过的人，虽然
那些过往早已不再感动
它们还是在印证里
踩过我的中年

当所有尝试变得小心翼翼
记忆就被订在墙上
用来丰满生命的全部过程
这些欲说还休的过去
提醒着来路，提醒着春天
该盛装出席

 

◎表情


当秋天从树上滑落
白额雁就回家了，狗尾草
僵硬的站成冬天的背景
当一个人离开
所有的冷漠都被冰封
来年春天，亦会有
悲悯复醒

生活的表情，在繁杂中
裸露的尖刻，一直都有
毒蕈的阴冷。轮回中
除了在囚牢里相认
我们的属性从不曾有过相克
阴冷又何必咄咄逼人

孤独是无法逃避的现实
与树木枯老的样子一样
你不过度，它便可以
迎向来年的春雨
我们又何必执着于警惕？
何必尝试，清冷背后的
吞咽彼此？

 

◎深寒


这寒冷，扺住一场雪
僵在枯木勾画的荒芜中
犹如角斗场上残酷的定格
我没有勇气说出稗子血统的混杂
更不敢期待触摸到春天的鹅黄
所有坚持，都在虚空里
划过冰封的湖面，亮着
饱满的光泽

我可以忍受这漫长的雪
在单薄的衣衫上累计厚度
而我无法直视，零下30度的冷
封住凄厉的低嚎。
动物越冬的方式，就象一场宣判
随时等来的是彘虐，而后的失语
像蜷在角落里的木头
干瘪而肌瘦

一场雪后，植物失去肌理
生命尚未发芽。阳光即使照在
柯布西耶的朗香教堂，纠结
依然存在，依然面临
所有猜度。那些坚强的表情
给这个冬天增加了无数个理由
活着，在死一般寂静里
努力的挺着

 

◎取暖的方式


取一片叶子盖住自己
那个时候，我取暖的样子
更接近拾荒的人
只要看起来是暖的
便是好的。我对温暖的渴求
多象孤独的孩子：低着头
贴着矮墙，一直等待
阳光的施舍

一丛丛浓绿，隔住
我想要的温度，阴影
就象湖水的涟漪
攥住阳光。噬骨的冷
将我笼在黑暗之中，那时
唯一想念的是上师，和
金瓦绣过的天空

在乌巴拉花盛开的午后
梵音将我抚平，有短暂的视线
经过你，转瞬
就死于冬天的枝头
车前草枯成阴影里的众生
荒服之外，流沙之内
我依然选择，独自前行

 

◎新年


我始终在旧年里守着
就象守住一个约定
任年轮辗过身体，将我辗成
现在的样子：臃肿、缓慢
偶尔也多了几分慈祥
即使这样，我的内心
依然住着一个姑娘

我用十年一个漫长的打坐
等待洗礼，守住旧历的年景
只为相逢、携手和对望
每年此时，那个姑娘
都会收拾停当
守在犹太山地的顶部

当流星划过
新年的车轮启动
麋鹿又一次从身边经过
我尽量保持端庄的样子
等圣伯多禄教堂的钟声敲响
你打马而来，接走你的姑娘
从此，我便清心寡欲
不问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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