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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何之：希腊小酒馆，绝交诗及隐匿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2019-12-20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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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何之

张何之（青年诗人，旅法留学）

我几乎摸到了时间之肤的裂口，肉的醇香，灯光下，气味滚烫。

在这里，夜仍是一道难题，我们需要摩擦取暖，饮火与酒壮心。

我偶然闯入这片归属地，时间尚在泥泞中翻滚，难得的粗粝，不洁净。在这里，你知道明日真的会来，这是夜，夜夜，黎明不断逼近，声音升腾又落地，此刻是不竭的，此刻爆炸。

一旦顺从内部的跌落，词语消失，只保留语法的骨骼，以云升腾，以雾偎依，我终于窥看到时间之后的思想：舞蹈。

在身体中一切都是完全的，现代与古典，有什么分别？一个豁口打开了，我触摸到了那近乎于幸福的错乱。

雨

绝交诗

是明亮的雨而非阴郁的雨带来了夏季
失忆的绿色尖叫不跌
我们踏上季节最轻
最高的边缘

风，吹醒深埋于湖面的
众多的眼睛
故乡又圆又亮
挂在天边

是记忆的雨而非现实的雨带我们回到童年
当你我只是，大水冲毁池塘时
逃出来的两尾鱼苗
比影子还轻 却比记忆迅速
第一晚，湖水教会我们用阴影和沉默说话

后来，我们乐于游往更大的水域
吞下蓝色 绿色 赤色紫色垃圾
把鳞片摩的即痛快又锋利
谁说，鳞片不是另一种雨？

而此刻，真正的雨已经离我们很远了
除了水的浩大的本质
你我似乎什么都不曾共有
或许原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人
在暴雨创造的暂时的黑暗中
在彼此因为恐惧和欣喜而发亮的眼珠里
看到了自己的形象
就以为是，我们是同一个人
拥有同一片故乡

或许我们未曾真正注视雨的模样
却太贪图制造时间的绝境
以至于，那个下雨的午后
当你我遁入浓密的睡眠
谁都不曾看见
雷电中
我们也有过
片刻永恒
（雨，作为你我的终结）

隐匿的道路（节选）

＊
哪一种火打败你？哪一种燃烧，
通向冰的深处？

尚未看到的，折断，
尚未烧完的，拆散。
既然身体长久的沉默，而沉默
已替换了空间。

哪一种火把你带回纯粹的观看？
究竟是哪一种火，
烧掉了你笃信的黄昏？

创伤的怒兽跑过平原。
而你，自起风处，
以痛，以火，
走向我。

＊

你为何如此忧郁？

我在每个白天经受戕害
我看到图像的碎片
我触到声音的毛发
我脚步踉跄
我看不到历史的废墟
我看到垃圾的幽灵
我看到亢奋
也看到疲倦
而疲惫的此刻成了我唯一的希望。

我看到睡眠，无法睡眠
我看到屏幕，闪光，烟，
手臂的衰亡
我看到正襟危坐，
看到翻滚，跌落。
流浪了多少年的眼睛，
雄雄大城，颓颓小镇，
温静虚妄之山川。
可我未曾见你？

＊

我在他们身上流离失所。

—— 入睡吧。
沉入山的梦，
梦中，将要落雨，
你将四肢轻盈
披着蓝色的雨衣的蝉蜕，
蜕壳，即舞，
一层薄膜，
一场微微之痛，
你要轻减，
再轻减，
直至，
不可挽回。

＊

我来到这里
为了放逐为一个旅游者，
在无所归属的边界。
在这里
冬天迸出的火星
温柔宽阔的毯
降落升起。

在这里，
唯一的词是白色。
雪
黑鸟掠过
雨的精灵
稳固的节律
枝部
根部
刺部
这里的一切都是词，
每一片都是晶体，
内部缓慢而剧烈。

＊

旅途的尽头
历史只留下树，影
微光
远处在闪烁
路，路，路
烫过平原......
不能再近了，不能
慌乱怒吼的线
呼吸的冰晶
在郊野的另一边
你消失了你出现
睁大啊停止
一个秒数的抬头
万有俱为你倾空！

＊

平原微茫，我们划破它的缓慢。
边界推开边界，
夜晚吼叫，黑色降落 。
那逼迫我而又保护我的
光……

此刻，空间蓬松而真实
是唯一的谜
身体却充满信任，
柔情地，
扑进去。

＊

在书写与沉默之间。
是声音？是火？

在图像之后，在游荡之后，在厌倦之厌倦之后，终于，是文学么？
玻璃窗后的佩索阿，葡萄牙语，唇间的元音，不。

历史在库房里，永不出土，那不是文学，不是视觉，不是阅读，可感的始终是物——雾

书籍，印刷体，玻璃，阻隔，佩索阿的诸多异名在夜中，历史的成败，同夜雾一样散去，仅余塑造它的材质。

火焰在深处摇曳，远处是一场诱惑，一场梦，我凝望着从梦中出走的人，为不能为他们找到一个现场大哭起来。

＊

火，静谧
欣喜从来无声
这是大陆的终结，海的开端
我会在自己陆地的尽头
开花。

一个从梦中出走的人，
惶惶惑惑，踽踽独行。
在这没有世纪只有季节的地域，
我不断找路。

用眼睛，
用字，
用盲，
用皮肤。

消逝在隐匿的途中，
我在他们身上关闭了自己的道路。

＊

我看到一场关闭的狂喜。
没有剥夺，只有交织。
在观看与触摸之间
我与你之间
不停燃烧的火着了
你瓦解了任何偶然都不足以瓦解的东西，
你出现了，
身体。

我不是机械，
我不想捕获，
这里没有介质。
你转身的一瞥，我看到了，
它们一旦相遇就不再分开，
你知道吗？
我挖开了我的目光，
我烧起来了，
以我全部的时间
包围你陷落的一瞬。

作者：张何之。以上诗篇选自作者自选集其中《隐匿的道路》为同名影片所撰写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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