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健三郎 | 面向多样性:冲绳笔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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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在日本本土的中央报纸以及各类地方报纸中,冲绳的报纸对疯狂消息的报道最为频繁了。那基于冲绳精神卫生实况调查的具体数字虽然姑且能够让我们信服,毋庸置疑,我们必须对此进行心理上的挖掘。 根据一九六八年十一月实施的这次调查推算,全琉球的精神疾病患者有二万三千一百四十人,其中分裂症等所谓精神病患者比本土高达二点五倍,并且其中百分之七十一点二的患者没有接受任何治疗,处于被弃置不理的状态。报纸对此予以了报道,同时刊登出仪间厚生局长公布结果时的照片。照片上局长的表情凝重,犹如要把头撞到在冲绳随处可见的绝壁上。在该项正式报道之前,《琉球新报》曾报道过本部町周边放任自流的疯子的真实情形。就是在那个地方,我遭到那两个肥胖的、女孩模样的疯女人破口大骂的。也许下面的这个女人,正是我在码头遭遇的两个疯女人中的一个。 据悉,一位从田问收工的妇人被无入管教的精神异常者用镰刀砍伤了头部、肩部,因伤势严重而住院。此事发生在本部町。这位精神异常者是个三十七岁的妇人,虽然此前由政府安排住院,病情已有好转,但出院后再次恶化,四处侵扰乡里。据说,每日带着竹子、镰刀等凶器游走,多名孩子遭到竹子抽打。每当与不懂入语的精神异常者相遇,镇上居民都战战兢兢。镇政府的福祉主管与卫生主管经商量决定再次安排她住院,并于四月向名护保健所提出申请。但据说,由于北部没有精神病房,既有设施也是人满为患,尚无法预计何时能予以收容。该事件因为村当局向仪间局长申诉而被公开,但说起来它只是冰山一角。目前,在本部町,像这样在家治疗或者无人看管的精神异常者有七十四名.在其他村镇同样很多。比如今归仁村大约有一百三十人在家治疗,久志村有三十八名,东村有七名,羽地村有二十七名,屋部村有三十九名。 与上述具体事例一起,在此前列举的厚生局的调查中,男性患者比例很高,三十至五十之间年龄层的患者居多,这大概也是有必要关注的事实。这个年龄层的男性在冲绳战中结束了少年时代,开始其青年时代,他们被迫参加了那令人绝望的失败的冲绳战。 毋庸置言,在思考冲绳精神病患者的状况时,我无意讲述新的冲绳残酷物语。与我同住那霸宾馆的那位本土作家讲述着他从宫古岛或者与那国岛挖掘来的精神病患者的悲惨故事,对此,我抱着无以名状的嫌恶感。这种嫌恶感是针对说话人的,同样也是针对听话者、我自身的。他之所以对着我说那些话,很明显,是基于这样的意图:想向我的脆弱处予以直接一击。你不是到冲绳来驱邪的吗?这是他对我的基本态度。被泼了这样一头难以净化的污水,因此就能驱邪了吗?这种挑衅,就是他的用心。如果我们不相互撕咬,能跨越鸿沟,将事实当作彼此想象力的种子相互分享,并由此各自展开,那么我们或许能够把那些悲惨的话题升华为超越单纯的残酷物语的东西,从而达到相互理解。但是,说起来,我们仅仅相互看到了,在我们这些来自本土的旅行者之间存在着近亲憎恶般的东西,但并没有能够跨越那不毛的裂谷。 如今,面对着那些无法确定的、陌生的读者,我写着这部札记,同时,最害怕落入那般残酷物语讲述者的陷阱。所以,我想明确的是,对冲绳的疯狂的思考,无疑是对日本的疯狂的思考,将两者叠加起来,而最终又不得不成为对我自身与疯狂关系的思考。我正是沿着这样的方向思考的。 实际上,在思考作为本土日本人的自己时,我不是有可能在做着将冲绳人逼疯的事情吗?被这种嫌疑纠缠着,我常常不得不黯然止步。据说,从本土来到冲绳的评论家批评冲绳战的牺牲者靠动物式训练所养成的忠心。听到这种话,有人因愤怒疯狂而死。这后半句话也许是传言。但是,如果说我和我的家人都生活在冲绳那块土地上,当在如今的状况中日日思考着过去和未来的冲绳时听到这样的批评,我想是找不到能冷静下来的理由的。尽管疯狂致死的谈论只是传言,它作为传言有可能存在,也是因为这个传言具备触及现实核心的本质。所以我只好希望自己的想象力朝着这个核心沉潜下去。再一次去认真地听一听下面要讲的发自冲绳的正气的声音,当那种声音成为语言之前,我便不能不感慨:在一个人内心的黑暗处所积累的感受性有多么丰富,逻辑性有多么清晰。 那是在八·一五集会上一个非常温厚的学者讲的话。"我认为,去批评冲绳年轻人动物式忠心的时候,如果不考虑到要去分析考察支撑它的历史背景、社会状况,是不公平的。面对那些诚实地构建冲绳历史的人,那就是不诚实。我担心:尽管去构建历史的全貌,那不也有失准确吗?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冲绳的年轻人受战争的驱使,让他们的思想染上一层枯黄色呢?我感觉围绕这个问题有不同解释。然而对于我来说,那是从数百年间苦难的孤岛历史中解放出来的冲绳县民具有历史必然性的行动。如果这么来考虑的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偏题的。意欲积极地将其编入日本的体制中,摆脱历史性的后退,这种思考方法才是问题之所在。" 按照这种思路进行推理,这位琉球古歌谣专家引领着我们进入他的研究领域,从而展开问题,揭示出这样一副历史全景图:从琉球处分直到冲绳战,其间中央的政治、经济、文化对地方所进行的渗透,无非是把中央的不良影响扩大到冲绳的年轻人中间。"当与中央直接关联的思想失去批判力的时候,国体的根本意义与臣民之道受到了过分强调,动物式忠心作为思想的产物便产生了。我认为,当时,立誓效忠天皇制意识形态的思想虽然在日本具有普遍性,但在冲绳它则以被强调的形态喷涌而出,那种特殊性里令人痛心地镌刻着冲绳历史的落后性及其现代化的焦虑。" 应该说,在今年八·一五期间发出的各种言论中,限于我所接触到的,刺穿我内心最深处的,是外间守善氏1用他那平静的声音甩在我们面前的一段话:二十四年前的那一天,"生于冲绳、长于冲绳、参加了冲绳战","始终不知道战争已经结束,我还在冲绳岛中部的山中彷徨着"。教授是那种无论内心潜藏着多么汹涌的漩涡也不会将它袒露出来、粗暴谴责的人。但是,只有被这样的学者真正接受,感觉愚钝的残酷物语的讲述者之类的批评才勉强显出一点意义,才使我不得不将它与比那因愤怒而疯狂致死的传言更为可怕的冲击力并置在一起,进行重新思考。我感到,作为本土的日本人,必须对那种信口开河承担连带责任。我开始被这样接受的时候,才体验到救赎感。然而那种救赎感也包含着一种要素,它要重新唤起更为敏锐、更为苦涩的味道。 坦率地说,这是因为,直至今天,本土人仍然会反复地说"一想到那因愤怒而疯狂致死的传言中的人物,不能不感到畏惧"之类的话。并且其中最糟糕的话暗含着一种召唤力,不能不让人切实地感到:这无非是日本人说的话,日本人就是说出这种话的人。 今年四月,枥木县的医生在给(毓球新报》的投稿中这样说道: 琉球国人啊,诸君之国本应是独立国家。德川时代之前,在唐代,向萨摩和中国进贡,好不容易才独立。但不也是个堂堂的独立国家吗?乘明治之乱,日本领有冲绳县民。此后由那些被贬的内地官吏统治,成了日本的赤字县。......非常幸运的是,拜第二次世界战争所赐,诸君脱离了日本。虽然落入美军的管辖,也因此.诸君了解了以前不了解的世界。请看一看诸君的左右和街头,你们是完全自由的。除了军事设施以外,诸君拥有内地完全想象不到的自由。虽然是同样的领土,朝鲜独立了。......诸君的琉球啊,为什么没有独立呢?......诸君之国琉球啊,应该独立。去创建诸君的政府吧!不要担心财政。靠观光和旅游来维持就行。财源由此而生。那要是国营的赌场。但是.琉球国民不能去赌。那要由外国人去赌、去享受。它将成为欢乐之国。忘掉遭受战争的戕害,权当遭遇了一场强台风。......自由之国琉球,无论如何都是诸君之国度。在政治上实行自由投票,不搞人种歧视。主席或者大总统是在冲绳居住一定年限以上的人。不问人种,日本人也行,美国入也行。诸君不想以自己的明智,去建立一个自由的国度、开明的国度、没有纷扰的理想乡吗?放弃你们那毫无价值的回归本土的悲壮誓愿吧!这是赐给诸君的最好机会。 这位医生于五月再次投稿,文章在反复表达相同旨趣的意见后,又增加了新的批判: 最后,有消息报道说,屋良主席主张向国会派送议员。为什么要干涉外国政治呢?现在这个时候,冲绳还是外国,日本也还是外国。把派送国会议员当成誓必实现的决心,实在是严重的错误预测!......一旦回归日本,将不再可能拥有永远独立的政府了。到了那个时候,即使发起独立运动也晚了。正是这个时候,冲绳应该独立! 如果仅止于第一次投稿,那有可能是与他内心指向完全相反的自虐式的滑稽文章,我们可能不得不做保留判断。然而到了第二次投稿,不容置疑,我们可以认为:不管怎样,这位枥木县医生用一种很难说是奇怪的或是其他的某种语言,在向冲绳认真地传递着信息,他认识到了这样做的意义。在对该投稿进行分析批判之前,哪怕仅仅是将文章的用语和文体原封不动地展示出来,我就足以感觉到其中所传达的意味了。我不过是本土的日本人,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指示,只是醉心于某种莫名的热情(并且那种热情不具有破坏性的、消极的、反社会的性质,仅就本人意识而言,无论如何都是道德的),在像是严重晕船的心绪中,反复回味将这样的文章送交到冲绳报社的事儿。他说的已经深入到冲绳民众意识里了吗?不好说,也就姑且不论。既然事实上它已被广泛阅读,就如挥之不去的噩梦一样纠缠着我。所谓日本人,就是这种人。我不得不睁大眼睛,重新去看连结着这位医生和我自己的血缘纽带。 事实上,这份投稿直接唤起了我多重记忆。就我个人经验而言,在冲绳首届主席公选的投票日前夜,我在池袋车站站内碰到冲绳出身的学生正在那里宣传选举的意义,请求行人签名、募捐。一个普通的年轻男子频频地去对那些学生无理取闹。那个男人有几分醉意,周围无人指责他的胡闹。人流如潮,但捐款很少。我走到他和学生中间,签了名,将一些钱放进纸袋。就在这时,那个男子对着我的侧腹捅了一下说:"你是托儿吧?"我从在板桥的医院接受手术的儿子的病房里出来,正在回家的路上,无疑是偶然碰上那种场面的。接着,那个男子读着我在签名簿上的名字,马上转向旁边那些正排队候车的漠不关心的人发表一通贬低我的演说。从他议论的方式看,我不认为他属于特别的政治团体。这个男子大概从公司下了班、 喝了点酒,突然产生了向冲绳学生发起挑衅的情绪。这就是日本人。我忘不了,那一刻再次感受到:从另一个角度看,那就是我自己。 此外,我很难忘记,那篇在序中追悼古坚宗宪氏之死的文章一发表,就有人送来禁酒同盟机关报,报纸在加上旁线的专栏里质问道:"古坚不就死于酩酊大醉吗?战前的冲绳难道不是因泡盛、战后的冲绳难道不是因泡盛加威士忌走向灭亡的吗?"既然那是受了我的文章的刺激而写下的批评专栏,那么他也知道,古坚是位投身于冲绳回归运动的满腔愤怒的、死于非命的人。但他却仍和枥木县的那位医生一样,完全出于激昂的道德意识,突然向本该痛惜的死者投以石砾。只要所抓住的是本土的人,不管对方是谁,都会向他执拗地发出愤怒之声,那个烂醉的古坚宗宪氏的幻影让我听到真诚、正当的愤怒的声音。是的,这就是日本人。想到这里,我感觉自己和那个禁酒运动机关报纸栏目的笔者是处于同一立场的日本人。
这首七言绝句有唤起我某种牵挂的异常力量,那种召唤力与山里永吉氏的思想常常相互纠缠在一起。山里永吉是画家兼历史学家、同时又是冲绳人,他以异常明确的形态表现出了自己和冲绳人思考方式多样性的一面。首先是因为他的著作,我才与这首诗相遇的。大概是因为山里永吉氏围绕这首诗所展开的思考,与对冲绳现状的考察密切相关吧。 在(冲绳历史物语》中,山里永吉氏对留下这首七言绝命诗的林世功——若以琉球名来称呼,即"名城里之子亲云上"2——做了这样的评价:"是从首里国学3到北京国子监读书的秀才。明治七年从中国留学归来。在废藩问题举国哗然之际,他担任王世子讲官。明治九年,与紫巾官国戚向德宏一起,偷偷到中国寻求救援,为热血之士。"他同时还介绍了东恩纳宽悻的言论:"啊,林氏世功,乃琉末之志士丈夫也。不应论其一时之成败。然若论其贻误名分之根本云云,夫复何言。"可以说颇为客观。明治十二年,林世功在福州听说最终'废藩置县",首里城开城投降,琉球国王父子即尚泰父子被日本皇帝召集到身边,即奔赴北京,请求清国朝廷援救琉球。未能奏效,留下这首七言绝句,自刎身亡。 在《冲绳人的冲绳——日本并非祖国》这本小册子中,山里永吉氏再次出示这首绝命诗,更为直截地走向林世功。"'林世功的悲壮自刎毋宁是贻误大义之名分。'持此说的后世历史学家也有。但是我认为,从当时琉球的国情来看,林世功因企盼祖国琉球独立而自刎的行为,反倒永远都是合乎情理的大义。" 而始终贯穿在山里永吉氏那套笔触温厚、内容丰富的随笔集《壶中天地——从内部看琉球史》深处的长年主张,也以犀利而激烈的方式重新统合到这本小册子中。作为沉潜到文化史深处的历史学家,山里永吉氏的工作,就是要弄清冲绳是独立的国家,他致力于反复彰显冲绳独特文化的根本特性。而这种做法的意义,在现今冲绳的本土回归运动面前,重又处于与之相对立的状态。 假若冲绳的领导者年轻时因接受殖民地教育而滋生出劣等感,在"真想早点儿成为日本人"这种无意识冲动下,开始提倡回归日本,这是更为可悲的事情。因为现在叫嚷着日本回归没有理论依据,没有经济理论,也没有思想上的证据,有的只是感情。至于有人说"哪怕吃不上饭也想早一天回归日本",那无疑荒谬绝伦。因为他不知道饥饿的痛苦。同宗同祖、使用同一种语言,那成不了理论。因为冲绳本来就是独立的国家。世界上也有不少国家,同宗同祖、使用同一种语言的同一个民族,一分为二,争战不止。合而为一之时,即一方降服另一方之时。因为他们都没有忘记自主独立的精神。冲绳同样如此,本来就是独立国家——长久以来,我们的先祖用自己的双手经营着自己的国家。多少世纪以来,在世界上一直存在琉球这个国家,它不是传说,也不是童话。我们难道没有必要在内心反复思考这个事实吗?施政权的回归,我本来是赞成的。但是,那无论何时都应该归还到冲绳人的手里,而不应该归还给日本政府。从虎口下归来的尊贵生命,不应该交到狼的手里。我们应该有足够的自信,要求施政权回归到冲绳人的手里。只有带着这份自信和信念,我们冲绳才能得救。 如今,也如林世功那首七言绝句一样,山里永吉氏内心长年积压的强烈主张或者思想喷涌而出。而针对他的主张或思想,同样是经过长年的思索和实践所发出的反驳,大概也只能出现在冲绳。而用力唤起这种声音的尝试,也可以说是这篇文章的主题之一。 因此,我将山里永吉氏这本小册子放在他至此所做的全部工作之上,当试图再次让从中唤起的记忆沉潜到自己的内心时,毋庸赘言,我并非要自作聪明地去尝试加入到某种彻底的反驳之中。在二十七岁的那年春天,他创作了剧本《首里城开城投降》,该剧的主题已经构成了这本小册子的思想根基。我期待将这本小册子的主张和冲绳其他各种主张进行绝非武断的相互对照,在理应自然而然地显现中来把握冲绳的多样性。 比如,当把山里永吉氏所谓的"殖民地教育"这个词与《壶中天地》一文联系起来的时候,简直像有一把沉重的利斧抡向本土的日本人。文中说:"距今八十年前的琉球人决不会认为自己是日本人,这种说法也许不太恰当。而琉球一般庶民开始意识到自己是日本人的,则是日清战争4以后的教育力量使然。......在太平洋战争的冲绳战中,这类琉球人说乐意作为日本人去死,也都是教育力量使然。但是,那种教育并非是日本人来施行的,而是琉球人自己向自己的子弟来实施作为日本人的教育的。"将这些与前述的八·一五期间外间守善教授的言论作比较——而且,我反复说,那绝非武断——重新作为日本人来认真接受并试图思考时,有谁能从那挥舞着的斧头下安然脱逃? 而目前我们的政府派往美国的使节正在进行阴谋活动;此外,针对举行示威的民众的权利,政府投入了机动队。将这些事情和"把施政权交到冲绳人手里"这种话,与"除了将冲绳回归与日本解放一体化,还可能有什么未来吗?"这种实践型的年轻人的思想一起,同样进行并非武断的对比的时候,我们能够游离于那个强大的磁场吗? 山里永吉氏的文章诚然是直面冲绳民众的,无须加以对照;那位投稿的枥木县医生的意识实际上并没有渗透到冲绳民众当中。投稿虽然喊着"琉球国人啊",但它越出叙述人的意志,在我们面前浮起"日本人啊,诸君"的呼唤,成了全体日本人难堪的告白:诸君之国日本应该独立,那么就去缔造诸君的政府吧!自由之国日本啊,无论如何都是诸君的国家啊。已经不可能拥有永久独立的政府了。到了那时,再发起独立运动也就晚了。正是这个时候,日本应该独立...... 我不得不再次回到在清国自刎的那位琉球知识分子的诗上来。自刎之前,林世功这位名城里之子亲云上,既已确知清国不能救援祖国琉球,毋庸赘言,他那封遗书与其说是写给清国朝廷的,不如说是写给琉球同胞的。也许是作为抗议正在进行琉球处分的日本国人的信息,他才留下这首七言绝句的吧? 在中国与日本的关系、日本在亚洲的定位这些问题上,我们国家也有人持续地深入中国内部进行切实思考、尝试将其现实化,尽管死于其中的人的尸体无法与在日中战争5——包括那场南京大屠杀——中被我国杀戮的、堆积如山的中国人的尸体相比,总之也是一目了然的。将他们未竟的努力与林世功那未竞的努力作并非武断的对比——已经是第三次这么说了——我思考着今天的日本应该有的理想状态,想把那无非是给今天的我们的信息、那不得不再次回忆起的遗书、"一死犹期存社稷,高堂专赖弟兄贤"那样的诗句,放置在记忆的面前。我期待着,至少,从林世功、名城里之子亲云上开始,包括今日的写作者、讲述者以及沉默着的人,能引发出包括冲绳拒绝的多样性在内、我们自己关于中国的思考方式的多样性。在那种意义上,关于冲绳的思考,也就孕育着思考东洋中的日本及日本人这个问题的根源性的契机,它将再次引领我回到"日本属于冲绳"这个命题。 (一九六九年八-九月) 1 外间守善(1924一),冲绳人。语言学家,冲绳文化研究专家。著有《冲绳语言史》(法政大学出版局,1971)、《南岛文学论》(角川书店,1995)、《回想八十年通往冲绳学之路》(冲绳时报社,2007)等。 2 "名城里之子亲云上"是琉球古代对于官职的称谓。一般三品以下的官称某某地亲云上, 如果没有自己的领地,就称"某里之子亲云上"、"某筑登亲云上"。六品以下另有称谓。这是译者请教清华大学刘晓峰老师所得。——译注 3 首里国学创建于l798年,是琉球王国的最高学府。——译注 4 日本人所谓的"日清战争",指"甲午战争"。——译注 5 日本人所谓的"日中战争",是指中国语境中1937——1945年间的日本侵华战争。——译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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