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华万里诗歌精选：爱情让世界闪光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华万里
2021-08-27 0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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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万里

华万里，重庆人，中国作协会员，1942年5月出生于重庆市北碚区复兴龙王古镇。先后作过工人、社青、小学和师范教师，文工团编剧、《乌江》杂志和《重庆晚报》副刊编辑、文化馆文学创作辅导干部等。1975年开始文学创作，诗歌曾获四川省一、二届文学奖，《星星》诗刊双年度诗歌创作奖，建国四十周年重庆文学奖，2000～2010中国当代诗歌创作奖，首届何其芳诗歌奖，2013·中国星星年度诗人奖，刘伯温诗歌奖等省市以上奖励40多项，并入选《新中国50年诗选》、《1985—1986青年诗选》、2006-2010《中国年度诗歌精选》等200余种选本，出版诗集《轻轻惊叫》、《别碰我的狂澜》、《石榴马》、《花雀》等多部。小传被收入多种辞典，部分诗作被译介到国外。散文获首届重庆散文奖。参加《诗刊》首届“青春回眸”诗会。


爱情让世界闪光

我对爱情很客气
时常
同爱情，轻声说：“靠近点！再靠近！”

于是，我们像爱情面对面
坐于石桌两旁
喝咖啡
读诗，听紫藤花簌簌而落

亲爱的，不要让爱情太悲情
用花填深渊
用泪洗锋刃，金合欢在为我们盛开

白云轻松走路
一百万个痛苦，面对我们
蔚蓝的晴空
全化为零

爱情有开花吐蕊的喜悦
也有
结果的艰辛

不要让爱情很快成为句号
变作疑团
红顶雀，因刻骨的常青藤，把爱情
啼为黎明
我们
不相信落日里有爱情

亲爱的，我将灵魂赠予爱情，赠予你
不是部分，而是整体
因为
爱情让世界闪光

噢，我对爱情更加客气
时常
对爱情，轻声説：“请！坐吧！
喝咖啡！”


止归里让我多了回忆

你开起你的红车子去了止归里
带着
华玉、利华、纪联三姊妹

从此止归里让我多了回忆

风把大坝村吹到更大
吹黄了辽阔的油菜花，吹得你们的衣裙
接近怒放

止归里发光
你们透亮

因为有一类热爱叫向往

热爱止归里的大面积宁静
太古样的光阴
白天，这里的人平和像镜子
夜晚
梦如杏仁去掉涩味

向往那座独处于油菜花块中的小院落
它被你们
认做了世外桃源

你们刚坐下
桃树就站高

瞬间撞见了五百年前的自己
出现在止归里
仿佛早知道

我在远方的诗中为你们惊叫

身体中，欢乐多么拥挤
劳尘
是用清茶除去？或用花香冲洗？

此时，你们要的
不是爱情与日出同样壮丽

而是小从容，小享受——
忙着摘菜
拍照
蝴蝶也同你们一起匆匆闪耀

协助厨师做午餐
把豆腐，做成金镶白玉版
把溪水
煮成翡翠菠菜汤

拍你在油菜花海举着花伞奔跑
心中
涌动春潮

燕子斜飞
那是我的问候
斜到
你的鬓边

蜜蜂绕你
那是我的思念嗡嗡

你借阳光明媚的一瞥将我回顾

在你品茗之际
我想告诉你：我的体内有客栈
痛苦常住
幸福短留

当茶香飘至鼻端
我已在另一个止归里
消失了烦忧

忽有莺声相闻，走出四位女主人
她们服饰朴素
脸上
芳容已倦

她们止住了心上的红尘滚滚
找到了
灵魂归宿地

由此世界上多出一个地名：止归里

你们相遇知音，听到高山流水
忘却了
曾经四面埋伏的掩杀和阴影

止归里四子中的空子，将你们领入琴室
但见，琴案后
粉壁上
横书一幅工尺谱：《鸥鹭忘机》

于是，你操琴
我在你的指头倾听

利华捧扇，华玉和纪联立在两旁
吹箫
弹出闲云野鹤
吹到我共鸣于芳唇

难得的美景良辰

有多少箫孔在醒
多少扇子如同孔雀开屏
多少花瓣似脚印
自遥远
向你们靠近

我年纪高了
但仍怀少年心，鸳鸯梦，吻花唇
把爱，当成一门新功课

春风吹暖老恋人

生，死，爱，性
我只为
你们准备一半，另一半还给初心

时光将为你们证明什么是假幸运
什么是真得到
云不只携爱情雨，蝶会误了花信风

“这个地方
本身就是一种纪念”

止归里
今天，让你们止步于此
归入陶醉
归入沉思

你若问：大坝村有多大？
我会代作回答――
只有你们来了
风才会用尺子认真丈量

若再问：鲲河的魚，能否让爱化鹏
扶摇直上
我同样代作回答――
只有来了你们
答案才会知晓

止归里的女人们
你们，让我的第一句诗雪白
接着而来的词语
干净，无瑕，全都属于怀念

啊！你开起你的红车子去了止归里
带着华玉、利华、纪联三姊妹

从此止归里让我多了回忆

多到无限
忆至唏嘘


疑问

不知幸福来了后将怎样
口将怎样，手将怎样，芍药花和栀子花们
惊愕后将怎样

依旧是痛苦的遗址
依旧是每日三滴泪水浇在冒烟的伤口
依旧是刀子在刻
锥子在锥。黑蝴蝶，黑蝴蝶，黑蝴蝶
都快遮没内心的红了

而最沸腾的是
那一架野藤的紫，它既不是幸福的长势
也不是痛苦的颜色
同时让人弄不明白：生活
究竟该属于红？抑或蓝

每个问题都与门有关
是开是合
是让一个、八个、数十个女人鱼贯而入
或者将落日
堵在门外

那把幸福捧成小腰身的风还在吹
那把痛苦压扁的石头
布满了月光
黑蝴蝶，黑蝴蝶，黑蝴蝶，搅乱了大家的梦

我不得不问：幸福来了后将怎样
痛苦熄灭之后将怎样
芍药花，栀子花们和铁，流泪之后又会怎样

唯一茎清醒
如荷，独立

注：读台湾诗人痖弦《乞丐》诗后仿作。


风吹过花朵和文字

顺着风，斜穿过文字
不少的花
亮在哪里

一品红，三色堇，午时花，月见草
它们是这些文字
小小的反光，或者情人

意义还在继续

蛇莓，九里香，虎耳草，鸢尾
有了半面表情

香气并不庄严
手指
在花瓣中状如汤匙

石蒜，芍药，孔雀草，红叶苋
装着没有看见

睡莲其实根本难以入眠

文字的蕊
被露水压弯，被虫声
悄悄扶起

龙珠，朱唇，藿香蓟，红雀珊瑚
像放在膝前的小灯

文字蔓延着藤影

牵牛花，红丝线，爬山虎，硬骨凌霄
复杂于疼痛……

风在吹，一座花园
要让多少
灵魂来负担

要让多少词语来做穿这个梦

文字与花卉的相遇
骨肉与图案的混合

啤酒花，量天尺，吉祥草，金合欢
比古代近
比夜巡好

月下站着一个满怀蝴蝶的人


整架紫藤

整架紫藤，紫得这个下午不完全属于伞形
包括它身边的红芍药
白丁香，和我身上的蓝格子衬衣。虬结的藤
穿插的阳光，大挂大挂的花串
像一些悬垂得很好的紫色小故事，或者紫色小诗句
风吹过，我突然感到红的来临
蓝的渗入，骨头和肉里
有一种紫在慢慢调合、浸润，且悄悄扩散
这种时候，我才知道
把天空折起来的不是风，把紫藤吹紫的不是梦
白云很白，鸟从天而降，紫藤毫不惊诧
只在微风中轻轻地摇荡。这种时候
我把红和蓝团结起来
成为紫藤的花，成为自己的紫。从此，我不惊呼
红太猛烈，蓝太深沉。从此
我了解到红的一半和蓝的一半相加，就成为紫色
就成为自己最好的态度
不多一会儿，整架紫藤，紫得无声
几只僧人一样的蜜蜂
携着几钵紫色的花光，返回，念经去了


在秦淮河边同李煜相遇

我打马而来，“千古词帝”李煜
正好从他的一阙词中
经过

我们相遇
粲然一笑

我先想同他缓辔而行

但转念一想：不妥！我还是下马为好
人家毕竟当过皇帝

于是，我将白马拴在五代十国期间
一柱残留有烽火余烬的石桩
它的身边，依然
柳色青青

仍有南唐丽人抱琴曳裙地翩翩来来往往

李煜已经没有龙车相伴
随身，只带了一朵云

我同他并肩漫步，顺着一条飘满花瓣
尚未洗尽金粉的秦淮河水

他不再吟咏“风中落花谁是主”
“壮气蒿莱”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我也不想告诉他：历史是个什么东西

我们只谈花开，酒醒
离愁，别恨

不再论及一晌贪欢的金鹧鸪，枯干了
彩墨的纸鸳鸯
以及剪不断、理还乱的恐惧和感叹

我顺便同他耳语：“最近，冒出一位女诗人
她写下了这样一句诗——
‘我要穿过大半个中国来睡你！’”

我原以为他要莫名惊诧

谁知，他只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
喃喃赞美：“勇气可嘉
勇气可嘉！”

我顿时明白：李煜听过的雷霆之音太多了
何况，他还写过“诗随羯鼓成”

渐渐，他的眼里下雨
我也感到湿润，暮色扑面而来，我俩还得
在这人间寻个安顿处

刚好，前方划来一艘梦船


向痛苦致敬

让痛苦找到你
在春暖花开的三月，在幸福
躲闪不及的时候

让痛苦找到你
让伤口流血，流泪，然后，昂起头来

让痛苦找到你
让痛苦在骨肉里变蓝
慢慢地沉淀沧桑，不再露出伤痕

让痛苦找到你
你的不幸或错误，才会阳光灿烂

你要像幸福时一样
让痛苦感动得
热泪盈眶

我满怀激越地同你和幸福一道
向痛苦致敬


致红蜻蜓

荷花从不以清香伤人，红蜻蜓
红蜻蜓
你们飞的是我的命

我在莲上饮她的露水
流我的泪水
红蜻蜓
红蜻蜓，我双膝下跪，对着花心
和我名字的阴影

我想在藕中睡眠，度过
洁白的一生
我知道，再不走
黄昏就要来临，红蜻蜓，红蜻蜓
你可明白，我已疲惫

我在荷塘边除了写诗，还爱听
押韵的蛙鸣
红蜻蜓，红蜻蜓
这灼热的唇上涂有很厚的月光
这六月的池水清澈似情人

哦，红蜻蜓，红蜻蜓
快快告诉我——除了落日，我还有
什么可剩


疑难

我爱花又怕花，像一只年迈的蜜蜂
进退两难。那一瞬间
我凝在空中
仿佛一具棺木，忘记了翅膀的拍打，忘记了
花香中的遗址


我的爱像野花一样迎风而开

我的爱像野花一样迎风而开
迎风而败
妹妹，你可听到我刻在石头上的叹息

爱情通常是红色的，我面颊上的夜
从此容光焕发

妹妹，爱一个人往往比爱一把刀还难

我真想为蝴蝶换件衣裳
我真想对着蜜蜂发问：一朵花里有多少
雪的遗爱
有多少雀声的睛蕊

妹妹，野花与爱情非常的折磨人

特别是它的那种红，疯狂的红，反复的红
令人不安
就像一件着火的事情

还有它的野，野得干净，野得愤世
即使花蕊的骨头折断
也在所不惜

妹妹，这样的花开多么痛苦，多么难得

我就是这样的野花
我就是这样的野花年年要朝向你，涌向你
妹妹，花开花落
都应是新的婚礼

妹妹，妹妹
花瓣快要淹没了我们


给一位女诗人写信

我还要在纸上爱你

像文字从雾中冲出
像蝴蝶满面泪水，像我年少轻狂时
踏雪为纸的刀舞

从问候开始
我在字缝偷偷窥视你

我在纸质的山坡
为你赶来群群词语的牛羊
同时，我也愿
被你放牧

斟酌的形容词如同一个反复改造的火炉

我在动词中
宁静地抖颤

我在名词的边缘，轻轻惊叫
笔划中尽是
你的回访

一只蜜蜂因花粉而沉重

我不停地为你写信
用血
用泪
用杜鹃的嗓子啼唤

像细小的钉子，破碎的玻璃
像蜕皮的蛇
或者“飞鸟的尸骨无比珍贵”

我怎能被墨水淹溺
在歌吟中沉睡

你在远处打开我，你在天空垂放我
你在纸上
为我展开大地

我要替你做梦，替你把病害好
用我绿色的枝桠
和蓝色的诗句

到达的一定是鸟

文字的翅羽，会把你的叹息
轻松地覆盖

雪会无影无踪

水在重叠中生
鱼在转弯时爱

我在所有的路上等待你
我在惟一的缺口
完整你

没有一个字想成为敌人
没有一句话
愿意退到爱情的后方去

我想到了萨福
你就是我的萨福

我想到了萨克斯，你就是我的萨克斯

还有阿赫玛托娃
还有茨维塔耶娃

你是我全部的柔软和尖锐

在春水中难以
辩认

送神话的人来了，花茎放下
我藏在你的眼角微笑

这已经写到13页了

白头翁在最末一行出现
接着是丁香
牡丹

谁也撕裂不了我们的纸张
斧子的肉
也要掉落进木柄的深渊

地球仍在钻石中

我紧握你虚幻的手，附在你的鬓边
轻悄地说：“最近十年
我只爱过一朵花

今天，我要改爱一片叶子”

我知道，有一个词
最终
要被说破

我摊开双手，身穿信封，我是
被你囚住的爱人

自由万分

且透过梦的栅栏
将你触摸


告诉她们

告诉我所有爱过的花朵
我正在为她们
疼痛

只有蝴蝶和蜜蜂才是我的知已
只有爱
才能使我肝肠寸断

一粒露水也能砸烂诗篇

当它从琥珀中滴下
这千年的沉重
胜过预言

我没有在花心指定黑暗

告诉她们，我爱过的所有花朵
都是我一生的骨肉

我有时在梦幻之中，有时
在梦幻之外

我偶尔古老
我长久新鲜

所有的花朵我都爱得生疼

有色的，有毒的，有误的，有刺的
我被她们磨损
又被她们再造

我浸透太阳的血和月亮的精液

我在自己的泪水中
翻滚

我在花朵的子宫
成为星辰

告诉她们，香气在惊叫，在回忆
我沉默如花粉

上帝只拯救他自己

我看见美，看见茉莉，芍药，玫瑰
她们教会了我
如何对待鲜艳的事情

我不罪孽沉重
我只花色浓厚

蕊像一堆黄金

照亮了
喧嚣和安宁

我仍在继续叨念着：告诉她们
告诉她们……


流失

我看到—些诗歌从我身上悄然流失

我看到想象的春水
句子的落花

我看到眼眶边水草疯长，瞳仁状的夜
眨了一眨
意象的鱼，全都游走了

我看到网在岸上捕捞落日

我看到月亮犹如新雪，大批词语失去贞洁
我看到桃花开了
稿子白了

我看到风的手是空的，鹰穿上鞋子
转入步行，天穹
少了大风的旋律

我看到八月走过，弦响不起来

我看到呕心沥血的笔瘦了，墨水痛哭
一群群文字的鹭鸶
忘了歌词和光线

我看到我献出了诗歌的肉，诗歌的骨头
诗歌的欢乐和疼痛
以及灵魂的闪电

我看到诗歌流失了，爱情己不在房间
我是一把孤独的椅子
坐在自己的木纹里

我看到流失的诗歌出现在钢铁上，草根间……

我看到我所看到的一切像虫一样被忽略
瞬间的打量
永恒永难破晓

我看到空空的太阳，朗朗地高照


我在什么地方靠近月光和音乐

今晚，我在什么地方靠近月光和音乐
我在什么地方
谛听辽阔？

河的对岸，马在旋律的草间行走

我的爱情亮着，我的传说亮着，我的泪亮着
而最亮的
还是河边的马
还是马身上的音乐

还是月光，还是月光中马像低着头的雪山
马像徜徉在银河的水边
马像一个白金
做成的梦

多么的轻快，多么的沉重

还是旋律的草，还是音乐竖起闪烁的毛鬃
还是水，还是花朵
盛开在马的呼吸之中，还是
我收回的双手
怕触动了马蹄边梦的蝶群

马在侧耳倾听

还是往事在马的眼里流淌，还是我在马的眼里流淌
谁能嚼破
苦涩的音符

我将头垂进马的青草，我将头垂进马的河内
音乐的水，一股透明的力量
使舌根清爽
使喉头安宁，使春暖花开

月光像一件衣裳披在回忆的身上

马的唇畔，有一匹草叶说出了我谛听的辽阔
我的唇畔，有一种响动
像哒哒的闪电
来回照耀


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坐着马车走了
被扬为一阵尘埃
那是一个多梧桐花的夜晚，我的母亲
淡紫淡紫地死去，自缢的
绳上，打满了月光的结
我的母亲，很空，很干净，她承担不了
生活的重和男人的脏
满坡的野花哭了五十多年了
我的母亲，肯定
不回来了，草根中有她白发苦涩的香
我只在梦中，一遍一遍
地作她的儿子
在梦中一遍又一遍地痛嚎
像石头在空中翻滚
而今梧桐花又多了起来，多得满院都是
我又看见母亲了
她在花间，淡紫淡紫地闪烁
或者轻轻摇曳


致云中君

我要在桃花绽放之前打开天空
我要在白云飘来之时
赶上爱情

云中君，“如果记忆有颜色
此刻，都在月光下变白”

我想趁着好时节
同你一道云舒云卷，变成蝴蝶的人
让一树桃花开到底
让自己轻盈

在云和云之间飞扬的不是衣裳
而是灵魂
云中君，我们没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忧伤

所以，应该放下叹息
放下忧心忡忡，那怕我只用一只鸟爱你

云中君，不必为落日写许多字
不必为乌云
忘了自身的干净

沐兰汤之后，你的冰肌玉骨生香
着华衣之后，你的顾盼
最好在欢乐之前
先疼痛一会儿

何须狐疑不决
何须飘浮不定

就如花的肉已经开在花里
神留在了巫的身上
我也不是遥远的卦辞和蓍草

云中君，虽然有人说：“最光荣也最不幸的
就是爱上了一位云神”
但我不信，因为
在爱情中，我为你固定了蒂和花蕊

是的，我们爱在了一起
我们天人合一，龙车上载着的是同一件事情

云中君啊云中君
当一个字流泪的时候，我为什么
会想到天晴


读塔尔·尼特赞

午后，我在紫藤架下
读一本叫《两次看同一朵云》的诗集
在预初一页，我浅米色地
认识了以色列女诗人塔尔·尼特赞，即
这册诗集的作者
即一位美貌而目光犀利
愤怒后能够悠闲地
回到自己深处喝半杯咖啡，裸露的右臂
有刺青的女人。他在告诉我：不要犹豫，走向那
爱你的唯一，把脸
埋在他的毛里，那只世界上唯一的猫
她还在告诉我，你离
那座花园很远，而离那朵野花很近，或者
反过来说，你离那朵野花很远
而离那坐花园很近
远近只在一念之间，只在闪电的一瞬
她反复告诉我：对痛苦的仰望
不能超过三次
我不明白，她是诗人或是导师？她能够两次看同一朵云
而我却不行
我只能在同一次看好几朵云，甚至
一大群云。她能够让口唇
如同花苞裂开
吐出格言似的语言。而我却不行。我只能
在黄房子边说大白话，或者
朗诵口水诗
当我读到最后一页，她翻书的沙沙声惊醒
此时，我在花荫中的凉床上
躺在自己一边
斜来的鸟声推我，我准备将身子翻动
她赶紧对我说：不要动
你要假设你没有另一边！我暗自
惊讶，这个女人太奇特了
太神话了！这些告诫太准确了，太准时了
对的呀，我应该这样假设：万一
另一边是花瓣的悬崖，是香气的深渊


垫江牡丹

为一朵花朝圣，拜一朵花为王
垫江牡丹
你真正成为了我的国色天香

我一想到你，雪就融化。我一想到你
我就是春天。我一想到你
痛苦就枯萎。我一想到你，冷了的蝶
再次鲜艳起来

我还想到你的红玉房饮酒
让所有的诗句
醉出花蕊。我还想到你的白西厢过夜
做梦时，梦是一朵大牡丹
我藏在花瓣间偷欢

必然，也想到了你的黄纱帐，那里面
睡着一位姓黄的美人，如果
我侧卧在她的身边，情史里将多出一笔风流
必然，也想到了你的紫回廊
另一位姓魏的美人，至今
还在那里，为了自己的紫，优美地徘徊

想来想去，多出了一个白天
算来算去，少掉了一个夜晚
我在多出的那个白天反复歌唱你的花枝招展
我在少掉的那个夜晚，为你添加
红烛、美酒、琴音、月色

我唯一能想到的是怕与你擦肩而过
我唯一仍在想的是
如何才能不辜负你的好花朵，我唯一未想到的
是你突然爱上了我

啊，垫江牡丹，我的圣，我的王
你是红在我血液里的国色，你是刻在
我骨头上的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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