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房子诗歌:小镇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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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混在这片芦苇中间,比它们高出一截
一个下午,河水都在上涨。我扔出三粒石子
听石子,听流水,听混乱的心跳
夕阳西下,滚落芦苇丛中
现在,足有三平方米的睛朗
而另一片天空,其实是空的
这是一把老刀,它有半月的形状
那一年,祖父去世,它在屋角卷刃
这一别,这三十年,蜻蜓的翅膀换了又换
我端详着它,一把趋于暮年的弯刀
痛我。吹我。让我成为钝器
小镇的灯熄了,夜很浅,漆黑的街道
巴河减一点我的肚皮,山岗减一点我的身高
爱我者三教九流,往西,水陆空直上蜀道
我去意已定,小镇殿后
这些年,身体里的坡坡坎坎,节节陡峭
这是1996。我的来自各地的学生,年轻的尼姑
请原谅,我在这个地方一呆就是二十年
请原谅,我没给春天写过赞美诗
请原谅,一觉醒来,我手下的美女如雨点
请原谅,下班以后,我不穿上衣坐在大排档
哦,祖国,祖国的河山,请原谅我
清风徐来,多么蓝的夜空,石头也变得衰微
旁边石凳上,两个老人在恋爱
我不想动,就让风动。
我们触摸过的东西,总在改变着形象和颜色
这杂质的纠缠的奔涌向上之地,为了认同它的谦卑
我在山头大喊大叫,空无一人的山头,野花欢腾
应该是中午,应该有一群蚂蚁在河边搬家
这是冬日早晨的八九点钟。阳光奇好,这是特例
听命于煤,听命于野草,听命于自身的缓慢
风追它,风渗进煤层
这时出没者,头顶探照灯
小黄的高跟掉了。小火车跑出了铁轨
它不动,空空的车厢斜向一边
在白天,它是暧昧的。鱼刺卡住木头的喉咙
鱼倒挂。与客厅的一面墙相比,它是忧郁的
蚊子紧随其后,这袖珍的吸血鬼
鱼的江山呢?木头的江山呢?
现在看来,蚊子、鱼、木头聚到一起
情种、游民、唯美的疾病患者
喝二两酒脸红,喝三两酒失踪
多少光阴是假的
梦想的灯泡在头顶
脚手架、挖土机、运渣车
尖锐的耳垂趋于宽大
“喂,房子,问你一个问题,我怎样才能正常生活。”
“那为什么单位让我回家休息?”
“哈哈,我明白了,单位疯了。我给你读一个句子。”
“那分明是液体,你为何说他是鸟群。”(1)
“嗯,我记得你1989年整过一个很好的句子。”
“我也把自己搞忘了。我看到有人帮我穿衣、吃饭。”
“前天,我少吃了两颗药,我上街了。”
“满街的鸟群,闹麻麻,我领着她们做广播体操。” 注:(1)朋友吴岩松的诗句,20几年来,他一直在生病、写作,很少出门,和不同的朋友通话是他和这个世界唯一有效的联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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