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李浔和向明的同题诗:“两根钉子的行径” | 向明读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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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根钉子的行径”
李浔
无力的钉子在地上多像一粒粒种子它们会发芽吗
鎯头把钉子敲进墙面或木头的瞬间你应该记得这沉闷的声音
钉子在里面己见不到光了 (2014/5 读自网刊)
向明
无非是锤击
挺进向茫然无知
深入之后,隠没成一枚不会化身的蛹庞然的巨构压身,也不愤怒
即此。便是一生 (1979/1/7)
这两首诗同属咏物诗这一类,旨在托物以寄意,物我两者同应相求,物中有我的属性,我中也有物的企求,达成相互呼之而出的诗的巧妙张力。这是一种非常传统的求诗方法。 这一老一少的「钉子」诗, 虽同属咏物诗一类,但两者的表现手法,却颇不相同,我的「钉」一诗全以「无非」这种不在呼,不过如此的消极口气应付一切事态变化;也可以说是以不变应万变的莫可如何态度来应对一切横逆,这是「钉」的宿命,也是相似的我等的处世方针,和维生态势。所以我说:不管铁与铁的铿然而鸣,或火花四射;无论是「一种崩溃己开始在体内产生或庞然的巨构压身」,甚或承受一些虚重的什么,都绝不愤怒,坦然以对。最后我且说「即此,便是一生/了无遗憾」。记得当此诗完成之后,我大唹一口气,好像卸下了一副重担。其实我们人这一生就是和钉子一样被迫消失于无形的 。 然而隔了将近四十年后李浔写的同题材的《钉子》,却在寓意和构思上有了截然不同的崭新变化。时间悄悄异化了我们两代人的思维和存在感。我写的《钉》是以钉这一动作的「动词」身份出埸,全诗只表现有「钉子」被「钉」下后所得的各种遭遇及后果,未见「钉子」二字本身出现。然后才缐性的完成了这样一首自觉铿锵有力的悲悼的诗的。 而年轻李浔写的《钉子》却以主角(主词)的身份首先坦然出场,然后敏感地对自己的身份作了置疑,「无力的钉子在地上多么像一粒粒种子」,还问「会发芽吗?」又自问自答的感觉「你的疑问就是一枚钉子。」这样跳跃的开头简短三两句便突兀的道出与我那诗多么的不同,他的诗多像偶发的突击和四射的散弹,字字啄啄逼人。铁质的钉子会幻化成稚弱的种子,尤其后面那句「会发芽吗?」写出作为一枚钉子的困惑,生存的困顿,十分尖锐,直如钉子般尖锐。也像初生之犊般的猛勇。 然后诗的发展才正式循序渐见。钉子的命运遭际才次弟一一展开。作为一枚生来作为接合与固定两物体之间的钉子,它只能被动的任人摆布,被人预作安排作各种使用;它只能默默承受重物的锤击,只能在被逼的进入行动中不堪的暗暗叫苦几声。 然后被逼的钉子命运是,从此尖锐的钉子再也见不到光了,但是没有光的钉子挤在一处陌生的地方,仍然会「钉牢了」尖锐的初衷。在这里他不用惯习的动词「保有」,而用钉子仍具生命呼吸的「钉牢」,这是诗人的修辞高明之处。也是对受难者的一份信心表达。但是坚锐的钉子深陷在里面现在是什么様子,是扭曲变了型,是重创后折断成几节,谁也不知道。但诗人知道钉子你尖锐惯了(钉子生成尖锐),至于原本坚强的你是谁把它削成尖锐?又是谁把它敲进了有血有肉的身体?诗至此骤然而止,没有再作答案,也毋需再去追究,让读诗的人留下了思考的空白,设法填补。但这也是针对我们人的存在作出更多待解的存疑,不像我那诗最后只有自我的悲悼。这也是李浔青春的生命远比我这老化的残躯思考强胜多多之处。 2018/11/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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