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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外之音 | 隆玲琼2023年度诗歌自选

来源：南方艺术

2024-01-25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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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玲琼

隆玲琼，80后，土家族，重庆石柱人，现居重庆丰都，作品散见于《民族文学》《诗刊》《红岩》《星星》《诗潮》等刊物，曾获第八届重庆少数民族文学奖，出版诗集《你住几支路》。

灰雁呀

野芹遍地。灰雁呀——
我也有笨拙的翅膀，和宏亮而清脆的高音
教教我，怎么在迁徙中小心地歌唱


草原夜宿

一定是这样，地上有多少颗草在摇曳
夜空里就有多少颗星在闪烁

慷慨的草原，白天刚赠我多彩的秋色
入夜便送来寂静的寒冬
还附赠我午间意犹未尽的湿度，赠我
透过挂着水雾的窗玻璃
一眼望见马厩里隐约假寐的河曲马
引我径直走到星空下
再语重心长
每一颗草都拥有着不等量的光芒
每一颗星都点燃了不一样的内部


在悟惑寺

我中意于这近似破败的庙宇，住大山顶
半生隐没于荒草
不响钟，无门栓，不设拜垫
我敬重这只有石门框，坦荡荡的两大庙门
一个坐南朝北，直面浩浩长江
一个坐东朝西，接应滚滚落日
我折服于这矗立于世的孤寂感
神灵在暗处，不接受跪拜
一颗老香樟带一地野草，不紧不慢，绿了又黄
我认为不存在真正有所企图的人
只是，那不便挂在嘴边、结构缜密的夙愿
看上去确实像是世人的心中鬼


竹音阵

烈日下，大和尚体态丰盈，笑容可掬
和尚崖吹下来的风，先安抚好嘈杂的人群
再启动了竹音阵
我在人群之外，独自尝试去节中空
并暗中调试音域音色
不是迷恋这山野中的交响
我就想啊，风吹到我时，也应像拨动一个竹器
而且，多少要有点弦外之音吧


树顶漫步

有人依靠螺旋式上升，实现了隐秘的登高
有人通过断崖式下滑，实现了急切的降落
更多人被托举到半空中
形若树梢，明知什么都没有，还拼命伸向远方


暗河游记

若遇巨石挡路，我也要这样，收起
全部光芒和流水悬垂之术，一头扎进山谷
在内部开掘一段广袤无垠的暗域
并用这片广袤，孕育出悬崖巨石、藤蔓野花
我的绝壁供岩燕久居
入口泊着数只小船，供猎奇之人闯入
我会看上去一直温顺蜿蜒，但作为流水
我不会去凑岸的热闹，我自己走自己的


美人靠

我没办法坐到设计师的想象中去
给我竹简没用，给我团扇也没用
没办法服从这陈旧的弧度
给我讲三从四德，讲悦己者容都没有用
很多木头自带引力，但
这刻意而为的曲木远不及扶栏那头的垂柳
其实取悦还真是多简单的一事呐
但就姿态
坐着定是不如低下头
此刻，抛开本体不说
往水边一站，我就是那一池小金鱼的新世界


核磁检查

被安排在10点45分的大磁场下
我温顺得像是一湖清澈的水，微波荡漾

氢原子在绘制痛感密度图
隔着一层玻璃的语言仿佛是话外音
——“这儿曾有一根0.038mm的铂金导丝
反复进入探照”
“这儿曾经历过硬膜外麻醉，布比卡因
通过一根8公分的针缓缓输入”
“这儿曾无数次拉伸，她高举着心爱的孩子”
“……”
而我在想：每个水分子都包含着两个
活力十足的氢原子
每个弱女子都应该亲手养育两个调皮的熊孩子


行至花湖

一念之间，天又放晴了
大概只有花湖这样的海子，能承接辉映
这陡降的迷雾和明亮
风一直吹，反复吹，仿佛只在这儿吹
像远处寺庙中传来诵经声，若隐若现
天地大美，恍若云端。繁衍生息的水域中
唱诵经文的，有黑颈鹤，藏鸳鸯、野鸭和苍鹭
有秃鹫，有偷食青裸燕麦根茎叶的旱獭
还有我，一只人形水妖，野性尚存


若尔盖遇雨

索克藏寺里，晒太阳的僧侣都回了屋
爬上寺庙后面的小山坡
朋友指我看啪啪作响的风马旗，又指我看
闪躲下跌的云层
第二次来，他似乎已经懂风中传颂的经文
也明白云团包裹的玄机

日出和日落在想象里缓缓镀金
我的空白，还足够容下惊雷和一场雨

黄河转过身来，用她的雄浑与从容，安抚我
她一眼看出了我的单薄
和生涩，和越被填充越无穷尽的可塑性
像一个沼泽，或一条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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