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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米尔首先养育了三种光 | 弗贝贝诗歌自选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弗贝贝
2024-01-26 1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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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贝贝

弗贝贝，本名费丽，苗族，出生于重庆市黔江区，现居重庆市酉阳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院37届少数民族创作班学员。著有诗集《尉犁》，获第九届重庆少数民族文学奖。有诗作发表于《诗刊》《星星》《扬子江》《长江丛刊》《红岩》《草堂》等。

高原光

帕米尔首先养育了三种光
雪山，海子和冰河

雪山在右边立起来
海子从左边铺出去

雪像河一样流下来
又被荒漠拉成网状的冰带子
山谷盖上防护网
仍泛着光

风声里，高原生出众多石头或沟壑
为了木鱼，经文，或丝绸之路的回响

低温降临，光向山顶收缩
影子却在攀升，变大，直至牦牛聚集

当我书写拍照时
古老的神秘仍在生长

2023.11.09


五工区

山丘，像大漠散落的馒头
绵延向远，帐篷也是

天空、云朵、工地都是干燥的
皮肤也是
风和时光能飞沙走石，点石成金
人也能

天天在五工区，不用看
就知道星星在哪里，工作灯
挂在高架塔上

得像骆驼草或梭梭树，民工
必须耐高温低寒盐碱干旱风暴
高铁也是

时光荏苒，这坚韧的戈壁
拥有着红日之心和
丝绸之路


黑蚂蚁

成群结队出现在工地上
可能也为一口吃的
忙碌的工友不会注意到，它们
能嗅到盐的气息
爬上混凝土，模板，爬到身上
被拂落
仍然爬，锲而不舍地爬
也许，他们的目标高度就是工友头顶
挑战人类头发丝
工友一会没挪脚，就以为默许了
它们，亲近

荆楚小地主，夷陵黑蚂蚁
不顾个体差异，却以某种相似的精神
亲近异乡人

2022.08.15


放线

小时候，喜欢看父亲做木工活
搭积木，耍木花
帮父亲弹墨线
把墨椎按在木材上，等父亲拿着墨斗
到木料另一端
一只手用墨斗压住墨线，一只手
弹墨线
跟做很多事一样，手上稍微松懈
就会失去力度和弹性
木材上的墨线弹歪，或弹到边角上
得重来，直到线条标准
满意为止

现在，工地上三天两头测量放线
用的工具是水准仪，经纬仪，全站仪等
越来越精确、简单
而我的人生还在因为松懈、缺乏改进而跑偏
一直没能弹出心中那条
标准的线

2022.07


迷途或路盲

物流园，几十栋楼，几十条路
C区，A区，一栋楼是另一栋的替身

七路，八路，一条路复制着另一条路
南大门，西大门，总找不到出口

路盲，马不停蹄地路过、又路过了
同一家店铺

从楼下到楼上，从桥下到桥上
被太阳晒，又回到同一片层叠的庇荫下

单行道绕了很远
人工智能也分不清高架桥错落的点

笨拙一词套牢了我
无数条相似的，让人焦灼的园区路线
在体内
绕了一下午

2022.08.12


拾河记

细长多娇，长着倒刺，绿纱一样
律动的水草
许是最有个性的青苔
会阻隔视线，被入侵时不惜挣脱河水
缚住敌人手脚
扎我，意欲保护身边水族吧
用树枝别开
我自有目标和追求
尽管河水也用流动，漩涡、菖蒲，以及
浮出的泥沙
阻止我，摸螃蟹、泥鳅，和它
漂亮的五彩石

在河边没学会逆境生存
懂得把自己放平，顺势而为也好
就像我
没看透河水之前
难有收获。小桶空空如也
耐心等待河水清澈了，避开它的小脾气
去捡一把
再等，再捡一把

2022.09.26


娥娘

晚上，一只娥娘突然出现
不知它从哪里来，让我莫名惊喜
莫名忧伤
客厅，厨房，卧室
甚至未开灯、未铺床的另一间卧室
杂物间
它都去一遍
翅膀轻盈，时高时低
像远道而来的亲人，在屋里转着
不让我给它拍照
我伸手它绕开
与我有着微妙的距离
也暗合了我不想说出的话

愿把一只娥娘喊为长辈，它让我想起了
前几天送别的亲人

2022.11


这世上总有很多让人操心的事

这小小世界，总有温情
和让人操心的事
子夜零点，雨已哗哗下了一阵
焦虑在雨棚上跳动
中午就出门干活的工友还没回来
晚饭炊事员送去的
宵夜没准备

生活总是没完没了
有些事一旦开始了，就得一口气完成
一次成型的混凝土更有结构力

闭着眼、提着嗓子
关注屋外。我用耳朵就知道
那辆旧长安正载着工友
经过屋前
到了屋旁
当湖北话和重庆话突然闹腾起来
屋檐水落下了地

2022.09.22


我的信心源自一条大河

一枚叶子或一滴水
初入江湖，不知浪涛深浅
碰壁是必然的

我的信心源自一条大河
收纳支流后的
健康走向

越流浪得远，就越能靠近大海
立足越危险的浪尖，就越有机会
跃出高远
看尽墨色

此时身在人海，我仿佛早已忘记
那场西北寒风，那滴弱小的水，以及它们
对于整个白杨沟牧场的
真正意义

2021.10.06


忽地笑

意念君子，流落人间
自愿长在石缝里，有着魔性的温柔
也叫石蒜
成片生长，荒坡，沟边，路旁，坟头
也会在孤僻的地方，遗落几支
绿叶肥厚，花瓣四散、金蕊勾边
如龙爪张开
有微毒

有花叶死不相见的悲怆
从小绿箭，到明亮的黄色火焰

不畏贫瘠、骄阳，也喜空旷、迷雾
何时被赋予了佛性，爱和神秘感

平凡世界，惟愿路过她的人
都懂得珍惜

20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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