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子:世界之大,比你能想象到的更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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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写作一首诗歌时更愿意追随它自身的流淌。但当一首诗歌完成,在我们重新审视时,它就必须置身在这样的坐标系中。因为我们的诗歌也将接受末日的审判。在那里,所有的诗歌都是平等的,审判的尺度也是统一的。这末日审判,不会因博尔赫斯、米沃什、杜甫的文本而将标准提高,也不会因为一个普通的写作者而将标准降低。就像博而赫斯表述的,在时间的深处,“所有的诗歌都是匿名的。”
江离:我是最早读到你关于诗歌的随笔《诗之思》的人,这是些充满思想闪光的作品,就如题目所表明的,它们确实构成了诗和思的完美的结合,这在年轻一代的诗人当中是十分罕见的。诗人被柏拉图从认识世界的任务中驱逐出去,因为他认为,诗歌仅仅是对世界的再模仿,事实上思考并非仅仅是哲学家的问题,而且面对他所处的时代恰恰构成了极大的挑战,比如面对伊拉克战争、面对海啸、以及不断的矿难,那么用菏尔德林的话来说“诗人何为”呢?他是否应该对现实保持一定的距离? 柏拉图对诗人的理解只是他的一家之言,显然他并没有对照与他几乎同一个时代的一位来自东方的旷古奇才—庄子的文本,以及他之后的李白、苏轼、莎士比亚、米沃什、叶芝们的文本来发言。柏拉图显然没有认识到诗歌作为我们认识感知世界的一种方式,诗人同样肩负着探索真理的使命。 我是在这两年才渐渐理解歌德提出的诗歌“使世界重回一个整体”的命题。伊拉克战争、海啸以及不断的矿难都作为这个分崩离析的世界的症状,而你在第一个问题中多少描述出了我们这个充满焦虑的时代的症结所在。科学与艺术是文明得以前进的一对翅膀,它们之间任何一侧的偏废都会埋下致命的种子。我们的时代显然对科学是过于倚重了,我们甚至以为通过科学可以凌驾于万物之上。我们不是在寻求与自然的和谐共存之道,与自我的和谐,而是在寻求征服自然的道路。如果我们还不警醒,那么巴别塔的警示与惩罚迟早有一天会再一次落到我们的头上。这让我联想到鲧与大禹这对父子的不同的治水方式。 另外,我希望将想象与记忆作一种对应。想象是遗忘的记忆,是修补记忆,使“世界成为一个整体”的力。 我们身体的每一部分作为我们感知世界的触角,它们在我们与我置身的世界之间建立起了广泛的联系,它们丰富了我们感知世界的方式的同时,而又仅仅作为一种手段。“身体写作”作为对“理念化”写作的反拨,它本身依然是一种过渡中的写作。我想强调的是,诗歌首先是“求同”,寻求一种共鸣的体验,然后才是“求异”。而对独创性的追求,确保并加强了共鸣的有效性。同时,这种“独创性”又是以抵达或切近真理的难度来做保证的。 诗歌究竟是作为一种审美,还是我们探索真理,认识世界的方式?这两者在更多的时候是同时抵达的,但对两者细微处的厘清在我们今天的谈论中却尤为重要。在中西方都有着两个并存在传统,就像汉语诗歌中李白、杜甫、苏轼的传统,以及李贺、姜夔、吴文英的传统。但愿意这样来表述,诗歌本质上是我们探索真理、认识世界的方式,而在相对的层面上,诗歌才是一种审美。回到莎翁的话:世界之大,比你能想象到的更多。 200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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