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陈晓明:辛酸的刻画胜于书写悲痛

  读钟正林这位自诩为小说行者的小说,我们可以从中读出川西乡土味,读出带着乡土气息的生存状态、心性和语言。刚刚发在《当代》2011年第2期上的《户口还乡》给人就是这种感受。

  《户口还乡》同样是钟正林对当代农民生活命运的关切表现,尤其是农民与土地的关系问题,贯穿了近几年发表的所有小说的主题。《户口还乡》讲述农民离开土地进城,又因为土地政策改变,农民又重返农村的故事。大田曾经因为跑到城里打工,不只把自己的户口,而且把老婆帮容的户口也办到城里,那是何等风光!现在的城市户口一点用都没有,既不能配粮油,也不发肉票布票酒票,更不能安排工作,“纯粹是一张纸”。而农村户口却有田有地有山。中国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也做了林权制度改革,几乎是土地的第二次承包。但对于已经在城里打工的大田来说,要把户口拿回乡下去,这就是对自己进城的光荣历史的否定。小说就是围绕着进城的农民两口子的复杂微妙心理展开叙事,如此贴近生活现实,切中农民的要害问题的作品,在现今并不多见。当今流行的小说,一写底层就是苦难和血案,写得悲惨兮兮的。钟正林真正了解当今农民的难处,失去土地进城的农民的苦处,失去土地对于农民,对中国的农村的严重后果。随着中国社会的工业化进程,城镇化也是一个社会变迁的必然趋势,钟正林写出了这个社会变迁对失去土地的农民造成的损害。当然,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还是力图改变农村的贫困状况,减轻农民的负担,促使农民重新回到土地,让农民尝到生活在土地上的甜头。小说写道:“社会的变化也真快,现在的农民比几千年以来的农民都有想头,有奔头,活得轻松自在。”钟正林也揭示了政策变来变去对农民意味着什么,他的叙事只要贴近生活实际,就写出生活的真正的苦涩和农民的命运。让大田没有想到的是,把户口办回农村却又是如此轻易,轻易得到幸福还没来得及享受,却又听说刚颁布了新的城镇福利政策,这又让大田和帮容不知自己的“户口返乡”是明智还是失策。中国的农民因为总体上来说,还是身处艰难,不得不斤斤计较,患得患失,因为他们总共就那么一点利益,算得不精,就陷入困境。小说写出农民的那种斤斤计较左右为难的心态时,其实也写出了他们的处境依然困难重重。

  钟正林的小说,写的都是底层农民的艰辛生活,写的是这些小人物的命运遭际。其独特之处在于,他并不需要大悲大恸,他只是一点一滴地刻画他们的生活本真事相,他对辛酸的刻画胜于书写悲痛;对韧性的叙述超过渲染凄惨。恰恰是并不极端的辛酸与韧性,使得钟正林对底层农民小人物的书写有一种渗进骨子里去的质地。

  当然,钟正林的其他小说还直接表现了当今农村污染的现实,如《黛色的核桃花》《气味》《秃了》等小说,工业主义和城市化给中国农村带来了新的面貌,也带来脱贫致富的前景,解决了贫困人口的生存危机问题,但由此带来的负面问题也不容忽视;它不只是破坏了农村的生态,造成环境污染,促使大量农民离弃土地,也改变了传统农村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而这些方面,并未引起社会的足够重视,也没有行之有效的措施。钟正林以作家的良知表现了这一切,这是值得嘉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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