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旭东:长篇小说创作“短”在精神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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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创作“短”在精神力度 谭旭东 长篇小说被视为“文学的金字塔尖”。如今,这个“塔尖”呈现出可喜的繁荣景象。据统计,近来每年有3000部左右的长篇小说面世。数量确实可观,但仍有“缺少力作,更缺精品”的质疑声。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药方”怎么开?这是个老话题,本报特开辟“长篇小说怎么了”栏目,期待有新的发现,听到更为理性、更有见地的声音。 长篇小说被认为是最能体现作家艺术创造力的文体,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一个时代的文化水准,其阅读始终是读者文学阅读的重要部分。所以,很多作家都用力于长篇小说创作,而文学批评也对其特别关注。但长篇小说艺术感染力的下降和精神空间的萎缩有目共睹。作家蒋子龙在最近的一次研讨会上,就批评现在的“长篇小说一不缺技巧、二不缺语言、三不缺感觉,但却缺乏精神,能够让人睡不着觉去琢磨的不多。”张抗抗也说:“目前小说家对技巧的重视偏离了文学的根本目标——表达的深度以及思想中更深的东西。” 如何建构长篇小说的精神空间,成为亟待破解的现实话题。 生活的概括力和社会的洞察力 铁凝说过:“短篇小说写的是景象,中篇小说写的是故事,长篇小说写的是命运……我们应该警惕把人物的命运写成命运提纲,命运提纲本身是不可能呈现命运感的。” 铁凝提炼出的“命运”一词很精当。长篇小说相比中短篇小说应该具有更高的生活概括力,反映更宽广的社会内涵。纵观百年中国文学发展史,优秀的长篇小说都能以鲜活的语言、曲折的情节、丰满的形象,来展现时代的风云际会,来反映社会的重大变革,从而给读者思想的震撼力。如巴金的《家》以一个封建家族高公馆的兴衰反映了社会的全貌,并表达了巴金作为一个“五四运动的产儿”的不无矛盾的社会观和文化观。而梁斌的《红旗谱》展示了一幅锁井镇上两户人家农民三代人和一家地主两代人的生死搏斗的风云激荡的历史画卷。霍达的《穆斯林的葬礼》则以史诗的品格表现了回族人民优秀的历史和丰富的现实生活。 鲁迅在《关于小说题材的通信》中就指出:“不可将一点琐细的没有意思的故事,便填成一篇,以创作丰富自乐。”他还认为写小小说,“选材要严,开掘要深”。长篇小说不能只写点自我的轻飘飘的小体验、小阅历和小感受,要有社会的广度和生活的深度,要体现作家对外部世界的敏锐感悟力和洞察力。 发现美的眼光和艺术的想象力 文学作品区别于一般文字的重要特点,就是体现了作家发现美的眼光,展示了作家创造美的智慧。 作家要创造出美的世界,首先需要的是超越常人的艺术眼光。所谓艺术眼光,就是作家的主体情感寻找其客观对应物的那种眼光,它以纯属个人的敏感性为其主要特质。而观察,则是练就艺术眼光的最重要途径。凡优秀文学作品中那些对事物、生活所作的具体细致而又生动精彩的叙述和描写,那种深刻的把握和预见能力,就来自于作家的敏锐、细致的独到观察,以及观察过程中的不可或缺的领悟。 当然,观察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发现,是对生活真实的发现,是那种“一粒沙里见世界”式的发现。一切文学大师成功的根本秘诀,是在于他们是真实的美的发现者。长篇小说的艺术感染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作家从纷繁芜杂的生活中发现美并开掘美。 长篇小说是虚构的艺术,它需要作家展现丰富的想象力。法国作家雨果肯定地说:“莎士比亚首先是一种想象……想象就是深度,没有一种精神机能比想象更能自我深化,更能深入对象,这是伟大的潜水者。科学到了最后的阶段,也便是遇到了想象。” 成功的创作都在告诉我们,作家只要进入了对作品的构思阶段,就须臾也离不开想象。习作者们之所以每每表现出的太拘泥于对客观生活的简单模拟,在很大程度上都源于想象力的虚弱或缺失。对长篇小说创作来说,想象力意味着原创力和独创性,意味着探索与求新,意味着走向真正的艺术殿堂。法国人类学家埃德加·莫兰说过:“想象力是‘狂人’,同时也是‘巧妇’,她不断地在幻想和思想、感情和实践之间过渡和游戏,而这正是引起和丰富人类进化进程的各种革新的源泉。” 从陈忠实的《白鹿原》、张炜的《九月寓言》和关仁山的《麦河》等可以发现,即使是现实主义的长篇小说,也完全超越了作家个人的经验,充满着独特的文化想象,张扬着作家突破时间、空间限制的想象力。在这些作品里,“想象就是要突破此时此地的感觉经验,将异时异地、不在眼前的表象聚拢在目前的心灵屏幕上”;在这些作品里,想象力提升了人的精神世界,使人的灵魂在艺术的熏陶下飞腾起来。 悠远的历史意识和绵延的经典情怀 历史意识不是作家对历史的缅怀和对往事的迷恋,也不是作家要继承“史传文学”将历史与文学充分交汇的传统,而是作家应该具有历史的眼光,历史的意识。要用历史的眼光和历史的意识来审视过去的创作、现在的创作和指导未来的创作,要善于看到前辈的优势,坚持和继承前辈作家高蹈的艺术操守,而摈弃那些不符合人的心灵需要,与艺术相背离的应时应景性写作。同时,还要有创造历史奇迹的野心与智慧,要有经典情怀,有进入文学史的决心。 但当下的长篇小说创作与阅读显得比较浮躁,作家写得太快,出版速度也太快,读者也希望阅读快一些。事实上,长篇小说应该是真正的所谓“慢的文学”,慢意味“可以在时间内探究本质,探究人何以存在的本质”;慢也意味着作家既能对自己负责,对读者负责,也对历史负责。 目前部分年轻小说作家,他们都具有“当下情怀”,能很好地借助电子媒介,尤其是网络平台;他们有快速地对准当下生活的艺术应变能力,都有明确的“市场意识”和“商业化目的”,这的确反映了他们的聪慧与敏捷,但也反映出他们缺少完全的艺术自觉性。 长篇小说创作需要对生活有距离的审视。与生活拉开一些距离,并不是对生活的疏远,而是为了更切近生活的本质,所以有眼光的作家往往会习惯于“向后看”,而不是“向前看”。马尔库塞就强调艺术是真实生活的一部分,同时也是一种对真实生活的自觉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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