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杨克诗六首

  某夜:游庆王府花园
  
  你柔软的腰身在颓园里飘忽
  似婀娜的一根荆条  一弹
  话语自舌尖飞出  缤纷似昙花
  一朵接一朵  把废墟的荒疏吵醒
  
  比伶牙俐齿更快的是你的脚步
  回廊逶迤  仿佛你踩着风在跳舞
  黑暗里似乎你双脚离地
  敏捷如一只狐  “嗖”地躬身窜过荆丛
  
  花园外青灰色高墙 阴影似爬动的
  壁虎  你舌头一吐  我看见人头从房顶垂下
  似倒挂的蝙蝠  偷窥
  这厢亭阁  上演现代聊斋
  
  而在坏念头里你是百年前那颜如玉的女子
  脸色比蜡梅更白  被压倒在草丛里
  凛然不可侵犯
  腿边开着艳若鲜血的海棠
  
  锈涩的风铃在檐下无语
  你继续半明半暗的讲述
  我嗅着悬浮的气息梦游  惊怵
  自来水管  有一丝丝黑头发流出
  
  最后连你自己也感到害怕了
  我们一齐逃到灯火通明的大街
  在故事之外  你的指甲依旧是
  猫爪  把我内心的老鼠勾摄
            
  2000年8月19日
  
  辛迪·克劳馥
  
  那撩拨人的乱发,春光乍泄的眼
  那鼻子,宽阔丰盈的嘴,那嘴唇上的痣
  那咄咄逼人的身体
  一匹矫健的母马特有的气息
  静寂,你的猫步比秒针更清晰
  短暂停顿之后
  你些微儿喘气,世界便轻轻晃动……
  
  1997年
  
  五 一
  
  今天有那么多不劳动者在路上
  今天有那么多人去远方
  从未远游的老姑娘
  乳房  两只扑腾的鸽子  长出了翅膀
  他的老爸和几个同事
  一杆杆老枪子弹出膛
  
  从书斋里走出来的新青年
  一条条蠹虫  白白胖胖
  腋下夹着中央电视台的出行参考
  仓促上路  放长假的命令
  一不小心改变了五四的方向
  
  滴溜溜转晕了头的陀螺
  迷失在风景里
  牵牛花扯牵着幸福鸳鸯
  喜欢舔嘴唇的上海新娘   
  差点把爱情吐光
  
  不工作才是美丽的
  五月的鲜花开遍原野  垃圾芬芳
  只有地里的农民  被人遗忘
  沿途的稻草人  不声不响
  
  2001年5月
  
  “缓慢的感觉”
  
  汽车蝗虫般漫过大街
  我的身体像只大跳蚤在城市的皮肤蹦跶
  “忙”这条疯狗
  一再追咬我的脚跟
  这个年头
  有谁不整日像一只野兔?
  
  其实我想让内心的钟摆慢下来
  慢  下  来?
  我真想握住什么
  
  “我喜欢缓慢的感觉”
  骤然停下的片刻,在向日葵酒吧
  我听见你的声音在说
  
  缓慢是音乐的休止
  钢筋牢牢抓实混凝土
  那足球射门瞬间漂亮的急停动作
  读了三年的一本书
  会议中的两分钟瞌睡
  头发乱了
  风突然止息在发梢上的一刻
  
  我奔跑,只因为所有人在奔跑
  骤然停下的片刻
  红满天的太阳,砰然坠落
  掉进酒沫四溢的夜生活
  “我喜欢缓慢的感觉”
  ——退缩后最松弛的时分
  我听见有个声音在说
  我多么欢愉
  像一只被丢弃在路边的跑鞋
  
  1999年5月2日
  
  小房间
 
  小房间是一只魔盒?
  镜中消失的生命?
  呈现?
  
  许多隐蔽的思想?
  生命中披头散发的一部分?
  它们在夜里滋长  繁殖?
  像一些潮湿的稻草下面的病气?
  回到房间?
  阳光就在门槛受阻
  发潮的镜子就会呈现人类的慵散
  
  回到房间?
  软体动物?
  触须探向幽暗?
  坚硬的壳慢慢退开?
  放出?
  身体里边的兽  感受它们?
  气息相通
  
  而走在街上  人需要装得像个人?
  人给人的定义?
  在大街上  重新感受阳光明媚?
  天空这座巨大的玻璃屋?
  它是人们定义中真正的房子
  
  1994年2月26日
  
  鸡为什么要过马路
  
  “鸡,马路,它竟已过了马路”
  天下居然有这么从容的小母鸡
  (为什么不是一只公鸡?)
  无知无畏,在虚张声势的汽车中间
  行走,在潮水中,在忠孝东路
  转折处。鸡头
  一起一伏,像高扬的坐标
  “那只鸡好快乐啊!”
  “鸡之意不在马路,在乎山水之间”
  果然这之前它已穿越两道门
  和门之间舒缓的草坡
  年轻的鸡,自由自在
  踩着松软的草皮它知道那下面原是垃圾
  一条小蚯蚓(或干硬的口香糖?)
  三番五次逃脱
  “不想过马路的鸡不是好鸡!”
  人走多了,世上就没有路
  三十米斑马线
  漫长如二万五千里长征
  稍不留神就会掉入没有盖的下水井里去
  (被倒影在臭水里的小公鸡逗得血脉贲张)  
  “鸡活腻了吗?”不!
  “这哪里是鸡?分明是英雄”
  “为了追求更高的善”
  一串写满“个”字的脚印
  消失在空气中。像网络
  断开链接
  (别忘了还有鸡蛋
  如果那是一只母鸡)
  
  鸡为什么要过马路
  鸡为什么要过马路
  (马说我的路干吗要鸡过?
  鸡说我偏要过的就是马路!)
  
  噢!一只熟鸡
  被拎在薄膜袋里,一起一伏
  
  2000年10月19日
       
  注:引语出自网上众多网友参与创作的文章《鸡为什么要过马路》,诗的立意则别出心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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