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怡:如何谈论文学的社会意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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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的社会功能不仅可以这样的丰富,而且承载这些功能的也不仅仅是说教般的“内容”,包括一切艺术“形式”的设计其实都是特殊功能的自然要求,对于完整的文学艺术而言,形式不仅不是外在的“壳”,而且更是一切内涵的最直接的传达方式,它本身就是“内容”。所以当代西方马克思主义者如卢卡奇、伊格尔顿等都认为真正承担“意识形态”的是文学的形式而不是“内容”。“文学中真正的社会因素是形式”, 这是卢卡奇的著名观点。伊格尔顿进一步指出:形式的独特涵义是“体现感知社会现实的新方式以及艺术家与读者之间的新关系”,“艺术中意识形态的真正承担者是作品本身的形式,而不是可以抽象出来的内容。我们发现文学作品的历史印记明确地是文学的,而不是某种高级形式的社会文件”。 显然,在现代中国,影响深远的文学与社会关系的这种认知方式有着它的特殊性,需要我们放在人类文学世界的广阔殿堂上来加以重新的审视。 三 中国曾经的文学理论传统如此严格地执行着内容/形式的二分,又如此执拗地在所谓的“内容”里灌注直接的现实功用目的,这样的“社会”追求可能更接近T。艾略特“不打算谈论”的部分,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不妨“强为之名”,将现代中国经常出现的谈论称之为“社会的功用”,它们集中于“应该为什么服务的问题”,而将在一个更为广阔的空间中描述文学的现实的实际的作用称之为“社会的意义”,无论它们是否自觉“为什么服务”,都会自然呈现出某种特殊的意义,在特定的社会政治环境当中,文学或许会偏向于某种“社会的功用”,但任何“伟大”的“功用”都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确定其艺术价值,在一个更为长远的历史过程中,“功用”的最终价值必须体现为“社会的意义”。应该说,在艺术史的长河中,“功用”与“意义”各居其所,并非一定呈现出多么大的分裂景象,但是,在激烈的二元对立的思维所控制中国左翼文学传统中,却出现了艺术的社会“功用”与艺术社会“意义”彼此分裂的状态。 “社会功用”与“社会意义”的矛盾和抵牾是现代中国文学发展的显著特色。 到目前为止,我们记忆中的“社会责任”与“社会功用”主要与左翼文化有关。所有这一概念的负面声誉都来自“左”历史过程的记忆。但是,问题是为我们提出这些“功用要求”的“左”的历史已经不等于历史上的左翼文化的“左”,当两者被混为一谈时,只能起到彼此消解的作用——有价值的被无价值的逐渐消耗,无价值的渗透到有价值当中,最后,连谈论这个问题本身都似乎变得无趣起来。在上世纪20年代中期到30年代,诗歌与文学的“社会责任”与“社会功用”呈现的是左翼知识分子的社会正义与良知,无论这些文学本身还有多少可以商榷的遗憾,都代表了知识分子自由精神的选择,都属于知识分子文化的一部分。但是,后来逐渐就与知识分子的精神自由无关了。在这个时候,一些表面上充满了“社会功用”的文学可能恰恰走向了其社会意义的反面。比如三年“自然灾害”期间继续流行的那些歌功颂德的文学当然实现了其“社会功用”,然而其社会意义却显然是大可质疑的。 当然,在新世纪,随着左翼文化本身的裂变,新的底层关怀再一次成为了可能。文学的社会意义重新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因此,我认为,在今天,要深入讨论文学与社会、文学与理想的关系,就必须首先认真理清20世纪左翼文化遗产,特别是它的话语方式与思维方式,只有我们展开对这些具有中国特色的“术语史”的勘探,文学“社会意义”或者“社会功用”的合理内涵才会适时显示出来,并真正发挥应有的作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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