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明：导师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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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之言 向明 一九二五年二月十日，有「青年导师」之称的鲁迅，应く京报副刊＞之邀，就该刋提出的「青年必读书」活动，提出他的建议。鲁迅便在这一天的副刊用列表方式，回答了他的看法。在「青年必读书」这一问题上，他的答复是「从来没有留心过，所以现在说不出」。照说这样太极拳式的答复，虽说有逃避之嫌，也还过得去，就此走人也可以，然而他却在后面的附注中说了五大条他自己读书的经验，和选书的建议，可见他还是「留心过」，「所以现在说不出」只是在卖关子，这大概就是「导师」的派头。附注中那四条是这样子的﹕ 「我看中国书时，总觉得就沉静下去，与实人生离开﹔读外国书——但除了印度——时，往往就与人生接触，想做点事。 中国书中虽有劝人入世的话，也多是僵尸的乐观；外国书即使是颓唐和厌世的、但却是活人的颓唐和厌世。 我以为要少——或者竟不——看中国书，多看外国书。 少看中国书，其结果不过不能作文而己，但现在的青年最要紧的是「行」，不是「言」，只要是活人，不能作文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像鲁迅这样活脱的「崇洋媚外」，把自己国粹说得一文不值的「导师」之言，当然会惊世骇俗，遭到大家的咒骂。尤其最后那一句「不能作文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很受到一般比较守旧顽固的老学究的攻击，「文章乃经世济国的大业」，轻视作文那还读什么书？还能作什么大事？然而青年导师举世尊仰，纵算他说得过份了点，有人吼叫几声，马上就马耳东风飘散去了。其实在那封建闭塞的年代，西方己经进步至可以上天入地、我们仍在关门读圣贤书，真是蒙瞳得可以，呼吁多读一点来自西方科技文明的洋书，开启一些因闭塞无知未能获得的新知识，确实真的有其必要。作导师的他也必须具有这点「先见之明」。其实鲁迅的动机也在此，后来他在「通讯」一文回答徐炳旭的请教时便说「单为在校的青年计，可看的书报实在太缺了，我觉得至少还该有一种通俗的科学杂志，要浅显而且有趣的。可惜中国现在的科学家不大做文章，有做的，也过于高深，于是就很枯燥。现在要Brehm的讲动物生活，Fabre讲昆虫故事似的有趣，而且有许多插图的书。」按鲁迅提到的两位外国科学家，一为十八世纪的德国动物学家，一为法国的昆虫学家，都曾写过很多带图的通俗科普读物。 台湾人公认的当代青年导师李家同教授，最近在一家科技学院演讲时也发表了一篇宏论，好像也惹来了不小的风波。他指出现在年轻人爱看网络文章，读多了下一代会变得比较笨，因为有些网络文章逻辑不清楚，无助提升思考能力，也长不出智慧。他鼓励年轻人要多读法院判决文，藉此学习文章的条理。李教授也是一位心忧天下，高瞻远瞩的好导师，他看出了现在的青年人作文程度实在己烂到不堪想象的地步，别说逻辑，就是最基本的文理也不通。不过现在的情形是，这些孩子假如会去读一些网络的通俗文学，已经算是比较用功的了，恐怖的是根本不碰书，除了漫画和电玩，要他去读那些「逻辑环环相扣」（士林地院某资深法官言）的法院判决书，那种枯燥乏味纯理性的法条文字，恐怕更会让孩子们畏惧书，怕读书了。 至于一切归罪于爱看网络文章，年轻人的文字才这么差，也似乎有点偏颇。现在存在网络上的并不只有李教授所看到的所谓「浅白网络小说」，好多资深的名作家也都在网络上写文章，或也有自己的「布洛格」，主要是现在文章发表的通路愈来愈狭窄，只好求助这种自我消费，不去求人的方便之门。李教授长期推广阅读，并说他愿分享他自己最爱的四本书给大家，分别是《一个都不留》《白鲸记》、《苍蝇王》」及《深河》，可惜的是这四本书都是外国的，网络上也有这些书的电子版，为什么我们自己人写的网络文章就那么「有害」呢？李教授不也说「读书是很轻松的事，不要当件神圣的事」，年轻人喜欢看通俗有趣的网络文章，不也是图它的轻松好玩吗？ 据说有人问李教授有否读过被年轻人热爱的作家九把刀的文章时，李教授说他没读过，不便评论，但听说「很有趣」。九把刀也说据他所知，李教授并未读过任何一本网络小说。其实自从计算机问世以来，不问清红皂白，为反对而反对这个必将进入我们各个生活领域的新工具的，不知凡几。多半都是赶不上时代脚步，却又固执得认为不屑一顾的人。最早认为计算机系以键盘打字输入，不是像传统的用手执笔写文章，便说将来的人连字可能都不会写了。可是现在有「手写」的输入软件了，我现在这些文章便是在「手写板」上一字一字写出来的。大陆上有位曾经在文革时骂过毛政权的老诗人叶文福，大骂「网络是个文盲的群体」，另一位叫麦家的作家一提到网络便恨之入骨，说「如果你给我权力，我要消灭它」。有人问叶文福为什么这样骂网络，他说「我会上呵！但我不屑于上网。网络是个文盲的群体，文学要和高手打交道，而不要和简单的ABDC打交道，否则，就像永远上一年级一样，永远也不能提高。」原来这些人所知的网络，只是一些简单的英文字母（据说这位老诗人，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也认不完），人类己经进步到能预知世界将何时毁灭的今天，仍还有人抱着这样不知死活既阿Q又义和团的思想在顽抗，不能不说这才是中国人最大的悲哀。 2011/2/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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