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治纲:“刷屏”时代的爱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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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刷屏”的时代。随着互联网的高速发展,每天每时每刻,甚至每一秒钟,信息都在以大潮奔涌般的势头向我们袭来,而且一浪高过一浪。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刷新”,不停地“刷新”。依靠各种快捷、直观的电子媒介,我们以世界同步的即时性方式,将信息提高到无与伦比的地位,并且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地球变成了一座村庄。 我们还充分利用高仿真的“复制”技术,在网络中创造了一个比任何传统公共领域都庞大得多的“虚拟空间”。在这一全新的公共领域中,既有无限量的信息资源,让全球各领域、各阶层的人们在共享原则下获得了巨大的满足,又有无限广阔的展示平台,让全球各领袖、各“草根”都拥有了平等的话语发布权。 我们赶上了一个好时代。平等、便捷、快乐、廉价。网络让我们的能力获得了巨大的延伸,也使我们轻松告别了以往的生存方式。它改变了整个人类的文化生态,当然还有人类的价值观念。 但是,在充分享受网络所带来的巨大优势的同时,我们也越来越依赖这些技术,越来越成为一个个“单向度的人”,甚至变成技术的仆役。人的主体意识逐渐减弱,主体性日趋模糊。一切都变得飘忽不定,瞬间即逝。一种潮流,一种观念,人们还没有进行必要的思考,就已经成为记忆。神马都是浮云啊。 于是,人们便渐渐地放弃思考,甚至放弃主体,成群结队地成为一种精神慵懒、思维平面、感官放纵的动物——就像李泽厚先生所说的那样,“人因为服从于机器,常常变成了机器的一部分,工作和生活都非常紧张,单调而乏味,因此,一到工作之余就极端渴求作为生物种类的生理本能的满足,陷入动物性的情欲疯狂之中,机器人就变成动物人。这样人实际上成了一半是机器,一半是动物。” 这很有意思。人类用了几千年的时间,艰难地将自己从动物种群中分离出现,并确立了世界主宰者的显赫身份。现在,人类又通过自身的发明,将自己的一半打回到动物时代,而且另一半还成不了动物,只是没有生命体征的机器!难怪波兹曼曾不无调侃地说道,世界正在成为“一个娱乐之城,在这里,一切公众话语都日渐以娱乐的方式出现,并成为一种文化精神。我们的政治、宗教、新闻、体育、教育和商业都心甘情愿地成为娱乐的附庸,毫无怨言,甚至无声无息,其结果是我们成了一个娱乐至死的物种。” 这就是信息时代的真实面孔。它凭借高智能化的网络技术,使人类社会产生了一次巨大的进化,但也对人类自身形成了一次成功的异化。左手举着“进化”,右手托着“异化”,我们不知道,哪个更高,哪个更远? 面对这种艰难的生存困境,李泽厚先生认为,人要返回真正的人,除了必须摆脱机器统治的异化,还要摆脱被动物欲望所异化。咋办?提倡人文教育,最好是再来一次文艺复兴。但是,要知道,在如今这个信息时代,连有的知识分子更换思想和立场都已经像更换内衣一样迅速而随便了,我们又如何才能掀起一场新的“文艺复兴”? 我们已经无法回到“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季节了。我们能做到的,或许就是努力地恪守自我,对纷乱无序的现实保持警惕,对充满感官欲望的平庸生存保持质疑,对一些反精英文化的大众狂欢文化保持必要的距离,竭尽所能地成为一个具有自主意识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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