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词语与猎枪的距离（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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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语与猎枪的距离 急切的口吻是由于被追赶 沿途抛洒的词语像奔逃的小兽 这速度关乎安全 我说啊说 我说得越多 猎枪越远 2011.2.16 青年艺术家肖像 那些不幸事 要隔好多年后打量，始有 收麦人的心情 浇花者的脾性 现在他只想杀人。或自杀 满脑子各种各样的死亡计划 他几乎成了没文凭的死亡专家 他把家搬到疯人院隔壁 短期内肯定，比上帝比世界末日的传言 更确定，无望 搬回去—— 2011.2.16 死于水 水脱去他们的衣服 女人一律仰卧 男人一律俯卧 为什么，死于水的人 仿佛在与天地做爱？ 2011.2.16 人的心中要有泉水 人的心中要有泉水 沙漠多么可怕！ 我很多年没有爱过了。不 我还从来没爱过—— 上天！请接受我的俯额： 你给我的泉水不死，有如凤凰 我的泉水不是甜的 它泪盈盈 2011.2.15 向锉刀致歉 走近和离去 带着我灵魂的锉痕 在一个安全的距离，我微微 躬身—— 抱歉这材料不够结实，打磨 不出你想要的花纹 2011.2.15 明天 我拒绝承认明天 从今晚0点开始 明天，那是光明的 我必须看见太阳升起—— 2011.2.15 空白 我已确知我生命的大半都是空白 它徒劳的怅望未能成为 水墨画里的留白，音乐中的静止 我继续选择忍耐的涂鸦并为它清洗 白色之墨，理顺 恐惧乍开的笔毛 2011.2.15 手的变奏 原谅我恨过你 你打击我，当我的爱还是幼苗 你催开它。你催开它又把它折断 扭曲 在朝向悲哀的枝上 从此，它永远朝向那里—— 我讨厌你。 你长久扮演着坏人的角色 但，今晚我把手伸给你 握着这么多年后 你一万里外手的温暖 是的。我仍愿意握着它，从我心里清除 我久欲清除的 残存的淤泥…… 这不再是爱人的手的 亲人的手 啊，但愿相爱的手松开时 不变成持刀的手 不变成发射带火的箭矢的手 也不变成那结霜的手 2011.2.2 空杯 我没有什么可给你的 我手掌的温度 你早已全部拿走 可是还不够—— 你积攒的冰块，足够建一幢房屋 住在里面像国王一样 砍下我的手也没用 杯子空了。多么不情愿地—— 这你未注入的，空了 2011.2.2 生命的真相 啊！更响 更紧了，岁月的铿锵。一再 提速的铁轨 你不再年轻——白发 在镜中闪耀。这冷下来的 灰，并不意味着懂得更多 生命像一节孤零零被遗弃的车厢，停在 某个久已废用的小站 带着它全部的空洞，在每一扇窗前张望 2011.2.2 沉默所言 1. 我所应该做的是像鼹鼠那样 挖洞 继续挖下去 在我的匮乏中将涌出更多的泉水 把我从地底送上茎端 最小的叶子 2. 我是没有嘴的。 我习惯了静默，像石像的耳朵 当悲哀的马蜂在我心里做窝 哦，更长久地呆在那儿吧—— 在你的毒刺中让我的疼痛酿出 纯度更高的蜜：金黄。澄澈。 2011.2.2 冬天温暖的一瞥 这足够温暖我了 石灰白的冬天—— 隔着锈迹斑斑的铁栅 你看, 那矮小的灌木丛里 野猫正卧在落叶 温柔的金褐色上休息 没有雪的拜访。 腊梅在干枝上开花 它决意一路开下去 2011.2.2 生活， 你养育我 生活， 你养育我 用，泥土那样 又黑又聋又哑的 仿佛我是吃泥土的蚯蚓 我知道我还没活过 只是在昏睡中，朝 阳光世界探出 一枚，叶芽的脚尖 在秋风中，萎黄了 ——这就是我生命的故事。 2011.2.2 我的可笑除夕 父母坐在客厅的电视机前 火红的春晚正上演 一扇关紧的房门背后，英雄的 嘎达梅林陪同 几行拄着拐杖的诗 在马头琴的声音里, 寻访我 ——命运可悲的重量 充填这个喜庆的晚上 2011.2.2 过年 1.团聚 亲人们都聚在客厅 两盆牡丹开得正好 电视响着，没人看 从六岁到六十岁，每一个 忙着把笑和交谈 填满这一百四十平米的空间 仿佛鞭炮, 噼噼啪啪的红纸屑 我也安然于人世欢乐的一刻 没有任何事物能撼动 2011.2.4 2.节后 这一阵喜悦的风过境后 突然静下来的客厅乱糟糟 还保留着他们在时的痕迹 我整个人也这样又空又慌—— 想要打扫 又想再保留一会，这痕迹 2011.2.14 稚气的诗 我有一双银色的鞋子 通身星星似的碎片织成 我认为它很美 正像我想象的那样 当我在橱窗里看见它 它瞬间增强了我眼睛的光芒 我多么希望，希望穿着它遇见 我的爱人 2011.2.14 独自对B老师说话 我想喊您“爸爸” 我想挽着您的手臂走路。所有 蜷在我心里小声啜泣的事物都欢喜地 仰脸，如花之初绽 ——我看着阳光和月光在一个人身上交替映现 2010.5.25初稿 2011.2.15重写 美少年们死去了 美少年们死去了 他们出其不意的死如此清新 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有些，还是孩子 他们皎洁、明慧的美 在暗夜粲然一闪——造物 总是很快收回他们像一本，尚未打开 绘有神奇藏宝图的故事书 不管母亲们如何心碎，不管 书中人物如何想要去历险 他们死了，并更快地 又在世人的遗忘里再死一遍 2011.2.14 脆弱的时刻 1. 让我挨着你坐下来，孩子 在那冰凉无人的石阶上 挨着你，像以往一样 虽然我逞强。不说。 没有什么能瞒过你 你，我所养育的泪水 2. 完善你自己，我的心啊 尽你所能长成一棵 枝干茁壮的树，强大 你那裸露在我的惶恐中的根系 哦抓紧我，当我无力…… 2011.2.13 我感到你—— 1. 我此生无长物 唯有情而已 来生 请我作花作树 依然有情，却不为情所苦 2. 我和你的缘分近了 我有幸受的 所有罪和折磨都通向你 我和你的缘分近了 我的心越来越软弱于你 3. 所有泪水都是拯救 但不经过死亡不能到达 所有泪水都是拯救 但无情的心 也无缘分领受它 5. 不是欢乐 而是疼痛的叶脉，人啊 将我和你们连接在一起 又把我们输送到 他的疼痛那里去 6. 你的心不曾完整过 当它在世间懂得爱 它的完整就遭到了破坏 你所剩的全部岁月，将用于探索 一种技艺，修复的技艺—— 7. 我将在明日的典籍中学得的 已在昨日的疼痛里 预习了 仰赖这盲乐师的教导 我的黎明是黑夜的硕果 8. 我的怒火，依然轻易发作 那是既往 痛苦的嗾使—— 让我轻声慢语，让我的眉毛淡下来 让它柔顺，如弯月 9. 心是我的苦恼 在过去的无数日子 却原来它也是你的宝座 是你端坐的 无数莲花一朵…… 2011.2.8 读仓央嘉措 1. 为你缝过的衣裳记得 给你留过的门儿知道 哪一世里 我曾经同你爱过 心儿怦怦跳着 在木门微汗的闩上 心儿怦怦跳着 在一针一针，月亮光纺成的线里 2. 雪山上的雪 没有一日离开 我对你的心思 一时也没有离开 我对你的心思 犹如不化的冰雪 捉着你离开的鞋印—— 那冰雪是不能化的 3. 在我的脸上停过 你那少年人的注视 好比风儿吹过 高高的杆上的经幡 风在每一面经幡上 吹着口哨走了 五彩经幡扑棱棱的抖动 却像中箭的野雁，停不住了 2011.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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