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向黎:我的朋友,你是我一生的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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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你是我的长篇小说。 其实我们一直在互相阅读,许多年了。这几年的好小说实在太少,或者是适合我们的实在太少,所以我们就越来越少去分析作品,越来越多地分析人,所有熟悉的人,包括自己。 一次,你说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能和一个与我毫不相类的人来往多年,我想了想,承认自己并不喜欢那个人。但是,我们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关注一个人,好比我们读一本小说,也许并不喜欢,但只要它在情节、思想、文采、气势、氛围等等有一点吸引我们或者激起了我们的好奇,我们就会耗费时间去读它。不是吗? 人比所有的书都精彩,人是最好的长篇小说。活生生的个性、语言、动作、神态,还有瞬息万变、目不暇接、难以言传的展开,无法预料、风云变幻又水到渠成的结局……使人兴奋、悲哀、凄凉、喜悦、气愤、拍案叫绝、回味无穷……作家写的小说真能“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我有些怀疑。那么丰富、微妙的模糊性,真是太让人着迷又太让人束手无策了!要如何柔软、细密、富于弹性的思维之网,才能将“人”的全部真实囊括进去呢? 人是最好的长篇小说,其魅力比单纯的阅读要大百倍。 你把别人当成小说来读,别人也在读你;你是别人的镜子,别人也是你的镜子。 读一个人久了,回顾一下几年、几十年前的形象,设想几年、几十年后的模样,苍凉、温馨、感动,如烟似霭地笼罩着“人物”,渗透了你自己许多年的沧桑。那种况味与分析纸上的人物不可同日而语。 读人的魅力还在于,被读的“书”是活的。 当我们读书时,我们会毫无顾忌地表现自己的心情,皱眉、叹气、微笑、哭泣,因为我们不必设防,毫无顾忌。可是读人时就不一样了,我们必须考虑自己的流露对被读的人的影响,如果不加约束,你会不知不觉地投入其中,由阅读变为参与写作。 你会情不自禁地出谋划策、忧心忡忡,总之你想影响别人,改变正在展开的情节——而且你真的可能做到。 对人的阅读可能因读者而改变情节,这是对书的阅读中所没有的乐趣与危险。 一个朋友曾说我有单纯的本质,却涂抹了一些杂七杂八的颜色,“也许是你以为涂抹了就安全了”,他说。他是一个画家。 他最近又说了一句十分专业的评语:“你是一个聪明的人,但你身上有一种东西,在解构你的聪明。” 不能不为他的评语而叫绝——真是将人当成书来读啊。 而我对他的评价则是:“你是一个很好的故事,总叫人不断猜测此后的情节,又总猜不出。” 我们是不是在通俗意义上互相喜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互为文本,我们对彼此有阅读和分析的兴趣,还有一定程度上的共鸣甚至欣赏,这就足够了——还需要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的态度是否有些消极或冷血。但是,是什么搅乱了朴素而清澈的海?是谁在扬起满天风沙?而我们不哭不笑,我们只求把这纷扰人间看个明白、真切。因此我和你站成了彼此的风景,遥遥相对。 但愿所有的长篇小说都精彩,不枉我们一生的阅读。 但愿你我也精彩,不让读我们的人失望。 摘自《北方新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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