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新:序顾彬诗集《白女神,黑女神》(2)
|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顾彬的这种努力,绝不仅是出自一种兴趣,它首先出自一个人更深沉的内在要求。这就是他的诗之所以为我所认同的更根本的原因。他置身于不同语言文化之间,但他的诗不是文化猎奇,也不仅是那种修辞学意义上的双语游戏。他不断地“朝向他者”,而又扎根于自身的存在——一种内省的不断受到困扰的个人存在。这就是他的“严肃性”之所在。因此他的诗,不仅伴随着“语言的欢乐”,也总是带着他的沉思和追问,它们把我们引向了对一些人生更根本问题的关切:“在八大关之间/一条路太少,/在两个爱之间/一个爱太多”(《你带来光》),这又是一种充满悖论的发现,在“两个爱”之间的发现——发现“一个爱太多”,他已承受不起,或者说发现他只有一个爱,而这一个爱,足以葬送一个诗人的一生。 而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爱?别问诗人,问我们自己吧。 《终究玫瑰》这首诗,是一首很德国、很顾彬的诗。它有着沉郁的语调和严谨的形式,在繁复中,又有着某种疼痛感和瞬间的锐利。它有着那种德国式的“存在之思”,而又穿插着一些感性的、精确的细节。这首诗的最后,以那种我们都有过的在机场或大商场顺着电扶梯而下的经验,留下了一幅让人难忘的画面: 我被这样的诗深深触动了。作为一个“疲倦的诗人”,这位我所尊敬的、年岁比我大一轮的朋友,很可能要比我自己更深切地体会到时间的力量——那在无形中使我们每一个人变化和消失的力量。但在另一方面,他又要在自身的不断消失之中“作为诗人”而存在着,抵抗着,感受着。这就是他作为“时间的人质”(帕斯捷尔纳克语)对自身的“终究”确认! 如果这样来读,这一句诗就不仅有了它的张力。它把我们带入了存在之诗中。 那么,在时间的流逝中,在玫瑰花瓣的凋落中,在自身的不断消失中,作为一个诗人意味着什么呢?这里,似乎荷尔德林早就替顾彬做了回答:“但诗人,创建那持存的东西”。(《追忆》) 作为一个诗人,顾彬的一生,都奉献于此。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相互会引为同道的原因。“……石头之下五百可怜灵魂之一,陪伴着我们,乞求着:/拥抱我,喂养我,让我再次化为你身体”(《 墨非马六甲》), 他听到了这种哀切的低唤。在两个爱之间,他感到了他那唯一的爱。他用德语喂养它,用汉语喂养它,而它还在无休止地要求! 的确,一个爱太多,而我们都是她的仆人和学徒。 2011-2-1,北京慧谷阳光 (顾彬诗集《白女神,黑女神》,张依苹译,即将在台北出版) 来源:豆瓣网王家新的小站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