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肯谈长篇小说《天·藏》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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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与我同在——谈长篇小说《天·藏》的创作 读这部小说,读者会发现它与以往的阅读有些不同,语言、结构、叙事都有些不同。为什么不同?不是刻意之举,是势所必然。我在小说中的一个旁白性的注释里已经说过:我的写作不是讲述一个人的故事,而是讲述一个人的存在,呈现一个人的故事是相对容易的,呈现一个人的存在几乎是不可能的。我还说道:西藏给人的感觉,更多时候像音乐一样,是抽象的,诉诸感觉的,非叙事的。两者概括起来可称为“存在与音乐”。这对我是两个关键性的东西,它们涉及我对西藏总体的概括,任何针对西藏的写作都不该脱离这两样事物。至于故事,叙事,它们只能处于“存在与音乐”之下,以致我多少有点否定叙事的倾向。 如果反故事即意味着反小说,那么我可以肯定地说西藏是反小说的。西藏并不先锋,甚至很古老,但却拒绝用故事对她进行叙述,故事不仅不能表现西藏,反而扭曲西藏,失去西藏。故事或小说无疑是世俗的产物,故事在任何地方都很嚣张,唯独在西藏显得贫瘠、苍白。我所读到的西藏叙事/故事作品(除了扎西达娃部分诉诸感觉的形而上的作品)都不仅不能加深我对西藏的感觉,反而减弱了我对西藏的感觉。现在看来这不仅要归于小说家的无能,而且故事型的小说相对于西藏无异缘木求鱼。 就我个人在西藏的经历而言也是这样,没什么可称之为故事的生活,只有每天巨大的存在。那是许多年前,我在哲蚌寺下的一个山村生活了整整两年,我的石头房子一天中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落入圣山的阴影中,阳光总是快于别的地方移过我所在的村子,但这并非意味着暮色很快到来,相反,阳光过后天色依然长时间的澄明。在某种恒定的光线里我感到我与西藏同在,西藏与我同在,西藏完全替代了我,把我变成她的一部分。我可以西藏的名义讲述无限丰富的内心,却无法讲述一个传统的故事。我有无数的细节、感受、存在、音乐,我即西藏,西藏即我,但当我试图以小说的方式,也就是按传统的情节方式编织一个故事,我发现我完全丢失去了那些东西。故事的线条根本容不下那些最重要的感受、存在、音乐。故事有自己的走向,并且因这自身的规律相对于西藏越来越失真,越来越不容于西藏。我知道,许多小说就这么写出来了,也部分反映了西藏,但我却觉得不对。但是不对在哪儿呢?显然,传统的故事或小说无法携带我所感到的最重要的存在与音乐的东西,这是让多数西藏叙事作品失去西藏的最大原因,同时这也是西藏看起来拒绝故事或小说的原因。 那么,能不能让故事携带存在与音乐? 那么存在是什么?存在显然包含了故事,又远远大于故事。这非常关键,它涉及到故事与存在的比例:故事是在存在中自然生成的(就像在岩石中生成的图案,有着天然的一体化的比例)还是强加给了存在?故事和叙事的区分;故事—叙事—存在三者的比例关系,三者的方位性与方向性,以及所携的音乐,以及这一切所要求的审美化叙事语言(而非工具化叙事语言),正如坛城所散发出的无声语言,正如坛城的时间是并置的而非线性的,有许多出口同时又是入口…… 读《天·藏》或许会读出这些,不同也来自这些,我不知一切做得是否恰如其分,一切还需读者检验,时间检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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