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随笔：四季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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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潮《幽梦影》说：“春雨宜读书，夏雨宜奕棋；秋雨宜检藏，冬雨宜饮酒。”又说：“读经宜冬，其神专也；读史宜夏，其时久也；读诸子宜秋，其致别也；读诸集宜春，其机畅也。”这是多么美好的读书生活！我也曾经历过这样的生活。我曾经在夏天检藏，大雨天，收拾藏书。我坐在房子中间，四周漫山遍野都是书，满耳的雨声。我坐在地上收拾书，就这样过一整天。 也不尽如张潮所言。其实，读书中又何尝不可分四季？心情何如不是四季？从小学到大三，是人生的春季，读书也如春季。花香鸟语，灿烂风光，应接不暇。回忆起来，总想起陆机的故事。陆机未出仕前曾和弟弟陆云在华亭读了十年书。那时华亭（今上海松江）鹤很多，每天群鹤围绕飞翔，鹤唳声声入耳。我初中读高尔基的《在人间》，他说，读书，就好比打开一扇窗户，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我不就是通过读书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吗？那是一个多么广阔多么美丽的世界啊！我曾经多么迷恋于那个世界啊！有十几年，也许二十年吧。 后来也感到了寂寞。读《古诗十九首》：“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读晚唐诗，“欲问孤鸿向何处，不知身世自悠悠。”白天黑夜读书，与世隔绝。晚上十二点以后去公园，那时公园里的亭子装有风铃，夜晚风吹过，风铃便发出丁冬丁冬的响声。坐在深沉的夜色里，听着风声，总想起风声鹤唳四个字。这铃声，风声，多么安宁啊。 后来到了某高校读硕士。回忆那所学校，别人总说风景好，我却从未觉得。夜晚路过一丛树，树被风吹得沙沙做响，我看着那树，想起一句话：“此树婆娑，生意尽矣。”到处只有一副寒冬的景象。“愿为云间鸟，千里一哀鸣。”我不知道时代是怎样拐弯抹角地把它的阴影投射到我的身上的？在九十年代以前，我读书，心如止水，岁月如歌，在九十年代以后，我顽强勇敢，信念坚定，可内心再也没有平静过。 后来我到了北方的一所名校读博士。连这样的诗句也消失了。有一段时间，同屋打鼾，每晚到四点。我就看书，就这样翻了一遍《明史》。有时起床上厕所。窗外一片漆黑，我仍在学校，可这有什么用呢？我就明白，作为一个读书人，我已不复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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