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杨克:高秋(六首)

  高秋
  
  此时北方的长街宽阔而安静
  四合院从容入梦  如此幸福的午夜
  我听见头顶上有一张树叶在干燥中脆响
  人很小  风很强劲
  秋天的星空高起来了
  路灯足以照彻一个人内心的角落
  
  我独自沿着林荫道往前走
  突然想抱抱路边的一棵大树
  这些挺立天地间的高大灵魂
  没有一根枝桠我想栖息
  我只想更靠近这个世界
  
  2009年9月18日
  
  钉子与铺路石
  
  在阳光大道的正前方
  竖着一栋矮小的房子
  
  铺路石与“钉子”
  对峙
  
  没有办法
  开推土机的大叔
  跟拒绝拆迁的大婶
  在戴红领巾的时辰
  曾对着雷锋像宣誓
  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做一颗
  铺路石  钉子
  
  半空中的政府大楼
  像蹲着的老虎
  被屁股下这枚小小的钉子
  一扎
  疼得跳了起来
        
  2010年1月29日
  
  在白云之上
  
  在白云之上
  透过飞机的舷窗
  我看见不太远的远处
  左上方
  另一架飞机在飞翔
  
  许久许久
  它仿佛一动不动
  像一枚别针
  银白的机体
  被太阳照得闪闪发亮
  
  移动是看不见的;
  我知道它在高速行进
  它走我也走
  像一对孖生兄弟
  
  几朵吐烟圈的云
  闲庭信步
  比翼双飞的大鸟
  扶摇直上九万里的老庄
  也想象不了这景象
  
  突然  是谁改变了航道
  天空这纯蓝色的电脑桌面
  被谁轻轻点击鼠标
  把另一只飞鸟删除
  
  2009年11月08日
  
  一组诗再次摧毁我一部诗集
  
  北方某出版社
  《石榴的火焰》即刻付梓
  社长临时决定召开社委会议
  专门讨论我的诗集
  ——其中写人民的一组诗
  难以判断有碍还是无碍
  
  为了平安过年
  不如少些忐忑
  哪怕“人民”根本就不会惹事
  也只好决定让诗集胎死腹中
  
  三年前我的另一部集子
  “人民”也被抽掉
  好象拔掉口腔中的一颗疼痛的龋齿
  
  张清华的30年选本
  人民同样命途多舛
  
  可人民须发不改
  刊物的头条
  林贤治编的选本  乃至《诗刊》编的选本
  并未招致任何非议
  
  南方的几家出版社
  伸来援手答应出版
  让“人民”在冬日感到温暖
  
  可我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觉得非要再出一本诗集相当可笑
  在网上随处都能读这些诗
  而“人民”却一再如此辗转  甚至“无家可归”
  
  顺手把其中一些诗作
  给了潘洗尘的诗歌周刊
  一本没有刊号的快递  让“人民”容身
  这一刻
  心里一半轻松  一半无语
  
  2010年2月3日
  
  海天上的草原
  
  漫山遍野的绿草尖上
  白羊悠悠
  牧羊人骑着大马,
  万千草叶随着他挥动的长鞭起舞
  他开心得像一个孩子
  又如同伟人乘坐检阅车
  巡视他的芸芸子民
  
  在天开水阔的牧场
  波浪像雪白的羊群一头头涌来
  溅起的飞沫如羊毛飘散
  我脚下的礁石是世界中心
  嬉闹的羊儿尽情撒欢
  它们不跟从人类的手势
  只遵从大自然在暗地里驱使
  
  而澄明高远的天穹之上
  又是谁挥动牧鞭
  云朵比白羊更白
  在羊儿经过之后
  在时间被生命耗尽之后,
  青草和树枝疯长
  羊羔如四季   从不停滞
  反复轮回 
  
  2010年1月28日
  
  博客好友
         
  藏匿电脑屏幕的那边
  如鱼的深潜
  
  你
  遥不可及   比远更远
  
  我看不见你的脸
  你的眸子,你的骨,你闪耀的鳞片。
  
  恍若遭遇一场弥天大雾
  虚构的声音  耳语风掠
  
  留言   评论   纸条
  你跳跃的  断断续续的文字
  如氤氲中依稀的颗粒
  点点滴滴带着心跳的强弱  却大雨滂沱。
  
  我对你的诠释  像同一场梅雨敲击过的湖面
  浮现似曾相识的斑点。
  
  一块水面熟悉鱼的翼刀
  陌生而又真切
  面对这种裁剪  反而觉得惶恐
  虚拟世界的遭遇
  燃在水底的火焰
  
  2010年3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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